同一時間，銀峽走廊西側，馬都里軍營。
亞歷山大四世沒有親自來前線——他派來了自己最信任的將軍，馬都里西部軍團的統帥，綽號的加西亞。
加西亞是個四十出頭的精悍男人，皮膚黝黑，目光銳利。他不善言辭，但打仗極穩——亞歷山大四世之所以派他而不是更勇猛的將領來，就是因為這次的任務不是打仗，是。
穩住，別打，別退。這是亞歷山大四世的親口交代。
加西亞嚴格執行了國王的命令。五萬重騎兵在銀峽走廊西側十五里處扎下營寨，前鋒騎兵推進到走廊中段，和昂斯的哨所對峙——但不主動挑釁，不射箭，不出擊。
就像兩堵牆。加西亞對部下說，我們是一堵牆，他們是一堵牆。牆和牆之間，不需要說話。
但此刻，加西亞正在自己的中軍帳里，對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皺眉頭。
信是奧古斯都派人秘密送來的。
信的內容很簡短︰
昂斯已拒絕正式談判，但默許索威斯使者前往昂斯都城面見昂斯二世。事態尚可控，但未可樂觀。請亞歷山大陛下保持克制，切勿在邊境采取任何挑釁行動。我將于五日內親赴昂斯都城調停。——奧古斯都
加西亞看完信，沉思良久。
國王陛下讓我保持克制他低聲喃喃，但十萬昂斯大軍就在十五里外，讓我怎麼？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寒風撲面。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昂斯軍營的篝火——星星點點，連綿數里，像一片燃燒的星海。
十萬大軍……加西亞眯起眼楮，威蘭大公是昂斯最能打的將領。如果他想打——五萬重騎兵擋不住他。
但他的國王有令︰不打，不退。
加西亞放下帳簾，轉身走回案前，提筆給亞歷山大四世寫回信。
信中只有一句話︰
臣謹遵王命。但若昂斯人先動——臣不敢保證還能多久。
海陽城，皇宮。
御書房內，爐火溫暖，茶香裊裊。
趙衍听完諸葛亮的分析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奧古斯都親赴昂斯都城調停……他緩緩開口，這說明索威斯真的很著急。
當然著急。諸葛亮微微一笑，陛下請想想奧古斯都的處境——索威斯西邊是昂斯，東邊是和它接壤的天元。如果昂斯和馬都里真的打起來，索威斯腹背受敵——西邊的昂斯會拉他下水，東邊的天元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而且——狄仁杰補充道，如果反天元聯盟因為內訌瓦解了，索威斯就成了天元的下一個目標。奧古斯都再精明，也不會看不清這一點。
趙衍點頭︰所以奧古斯都會拼命調停。問題是——他調得成嗎？
這就要看我們的第三步棋了。諸葛亮的目光變得深邃。
第三步棋——傳假話趙衍看向他，甦秦那邊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趙衍，這是甦秦今早發回的密報。
趙衍展開密信，目光快速掃過︰
……奧蘭多殿下已按計劃無意間從一位馬都里商人口中得知銀峽走廊的軍事調動消息。奧蘭多對此深感不安，已決定在近日的一次宮廷宴會上，以關切邊境安全為由，向昂斯二世提及此事。按臣的安排，奧蘭多的措辭將是——他會說馬都里在銀峽走廊的軍事調動並非針對昂斯。但正如軍師所料——這種只會讓昂斯二世更加確信馬都里確實有軍事調動。
此外，臣已安排暗線在昂斯朝中散布一個消息︰馬都里的軍隊調動並非亞歷山大四世的命令，而是馬都里軍方主戰派繞過國王的擅自行動。這一消息若傳入昂斯二世耳中，將引發一個更深層的猜疑——馬都里國王是不是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軍隊了？
趙衍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揚。
甦秦果然沒讓朕失望。他將信遞給諸葛亮，奧蘭多的——這一步棋走得好。昂斯二世听到之後，不但不會安心，反而會想︰為什麼要特地來闢謠？一定是因為謠言太接近真相了。
這正是臣當初的預判。諸葛亮接過信，目光平靜，多疑的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只相信自己出來的真相。
李靖沉聲道︰但奧蘭多本人呢？他和亞歷山大四世私交甚篤——他會不會真的去幫馬都里說話？
不會。諸葛亮搖頭，奧蘭多反對窮兵黷武，但他首先是昂斯人。當他馬都里在邊境有軍事調動——不管這個調動是針對誰的——他的第一反應都是昂斯的安全受到了威脅。他的，出發點是保護昂斯，而不是幫馬都里脫罪
所以他說的話，昂斯二世更容易信？狄仁杰接口。
諸葛亮點頭，如果這個消息是甦秦的密探直接放出來的，昂斯二世會懷疑——這會不會是天元的離間計？但如果是他自己的弟弟奧蘭多說出來的——昂斯二世不會懷疑自己的弟弟。至少，不會第一時間懷疑。
趙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天色依然陰沉。遠處的城牆上，士兵們在巡邏，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奧古斯都去調停……趙衍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昂斯二世暴怒不退……亞歷山大四世精明不肯示弱……奧蘭多的火上澆油……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這盤棋，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地方。朕要的是——讓他們在談判桌上各不相讓，讓聯盟的裂痕越來越深。最終——不是打仗，而是散伙。
但陛下——李靖猶豫了一下，如果奧古斯都調停成功了呢？如果昂斯和馬都里真的握手言和了呢？
趙衍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冷。
握手言和？他輕聲說，可以。他們可以在形式上握手言和——但他們心里的疙瘩，解不開了。昂斯二世會永遠記得馬都里在背後捅刀子這件事。亞歷山大四世會永遠記得昂斯用十萬大軍來威脅我。這種裂痕——不是一場談判能修復的。
他走回御案前，目光掃過諸葛亮、李靖、狄仁杰三人︰
朕給你們講一個道理——兩個人吵架之後和好，表面上可以嘻嘻哈哈，但心里都會記得對方說過最難听的那句話。國家也一樣。
殿內安靜了一瞬。
諸葛亮微微頷首︰陛下所言極是。裂痕一旦產生，就不會消失——它只會等待下一次被撕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