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他只有一個月了。
亞歷山大四世那個混蛋……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他在等朕先撐不住。
陛下——財政大臣小心翼翼地說，索威斯的奧古斯都陛下已經抵達威那亞。他在驛館等候陛下的召見。
昂斯二世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雪從露台的縫隙中灌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讓他來。昂斯二世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得可怕。
奧古斯都走進王宮大殿的時候，昂斯二世的臉色像一塊凍硬的鐵板。
這位索威斯國王已經五十八歲了，滿頭銀發，面容清瘦，但一雙灰藍色的眼楮依然銳利如鷹。他在位三十余年，把索威斯從一個中等國家經營成了大陸的平衡手——靠的不是兵強馬壯，而是一顆比誰都精明的腦袋。
昂斯二世陛下。奧古斯都行了一個標準的外交禮，不卑不亢，感謝您的接見。
客套免了。昂斯二世坐在王座上，聲音冷淡，奧古斯都，你來替誰說話？替你自己？還是替亞歷山大四世那個叛徒？
奧古斯都微微一笑，面對昂斯二世的冷臉毫不介意。
陛下，我替誰說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您解決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一個月的糧草。
昂斯二世的眼楮微微眯起。
奧古斯都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雙手呈上︰這是索威斯帝國願意向昂斯帝國提供的一批緊急軍糧——小麥十萬石、燕麥五萬石、腌肉三萬斤。不算多，但足夠威蘭大公的軍隊再撐兩個月。
昂斯二世沒有立刻接。
代價呢？他的聲音冷如冰窖。
沒有代價。奧古斯都平靜地說，這是索威斯對盟友的援助——不是借貸，不是交易，是免費的。
昂斯二世盯著他看了很久。
免費的？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世上有免費的糧食？
奧古斯都點頭，前提是——昂斯和馬都里停止在銀峽走廊的沖突。
殿內安靜了一瞬。
我要的不是停火。昂斯二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要的是馬都里的道歉。亞歷山大四世必須承認——他的軍隊在銀峽走廊劫掠了昂斯的商隊，在東部沿海刺探了昂斯的防務。他必須為此道歉，賠償，並交出凶手。
陛下——奧古斯都的語氣變得認真，您比我更清楚，亞歷山大四世不可能承認這些。因為——
因為他是無辜的？昂斯二世冷笑，你信？
奧古斯都沉默了片刻。
我信不信不重要。他緩緩說道，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
朕當然不信。
那問題就在這里。奧古斯都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懇切，陛下不信馬都里，馬都里不信陛下。銀峽走廊的沖突已經打了十幾次，雙方都死了人——但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先動的手。這種情況下，就算朕把亞歷山大四世拉到陛下跟前——他能道歉嗎？他如果道了歉，回去怎麼跟自己的臣民交代？
那是他的事。
奧古斯都搖頭，那是整個聯盟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昂斯二世︰
陛下，請恕我直言——反天元聯盟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天元帝國是我們共同的威脅。如果聯盟因為昂斯和馬都里的矛盾而散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是天元。是趙衍。
趙衍那個小子，登基不過五年。他已經征服了南方蠻族、平定了疏谷、滅了塔雷斯國——如今他的國土面積已經是大陸的三分之一，常備軍超過一百萬。國庫充盈，科技日新月異——他們的蒸汽機已經裝到了戰船上。
而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銀峽走廊互相放血。
昂斯死了兩百多人。馬都里死了將近一百人。加起來三百多條人命——換來的是什麼？是對方的道歉嗎？不。換來的是國庫見底、民怨沸騰、聯盟名存實亡——以及趙衍在東方看我們的笑話。
大殿內一片寂靜。
昂斯二世的臉色在微妙地變化。他當然知道奧古斯都說的都是事實——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的糧食，朕收了。昂斯二世終于開口，聲音冰冷，但朕不會道歉。馬都里欠昂斯的——朕要他十倍償還。
奧古斯都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昂斯二世願意談了。
因為十倍償還絕不退讓。
三天後，威那亞，索威斯驛館。
三方會談。
昂斯派出了外交大臣霍恩伯爵——一個六十多歲的干瘦老頭，嘴唇薄得像刀片，說話滴水不漏。
馬都里派出了財政大臣薩利姆——一個圓胖的中年人，滿臉堆笑，但眼楮里精光閃爍。亞歷山大四世沒有親自來——他派了薩利姆全權代表。
索威斯這邊，奧古斯都親自主持。
會談在驛館的大廳里進行。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三方各坐一側。桌上鋪著綠色的絨布，擺著墨水瓶、鵝毛筆和幾疊空白的羊皮紙。
氣氛從第一刻起就劍拔弩張。
昂斯帝國的立場很清楚。霍恩伯爵率先開口，聲音尖銳如刀鋒，銀峽走廊劫掠事件和沿海間諜事件，所有證據都指向馬都里。馬都里必須承認、道歉、賠償。
薩利姆臉上堆著笑，搖了搖頭︰霍恩伯爵，我再說一遍——亞歷山大四世陛下已經多次聲明，銀峽走廊的事件與馬都里無關。那些所謂的——彎刀、馬掌鐵——在任何集市上都買得到。這不能證明什麼。
你說不能證明就不能證明？霍恩伯爵冷笑，那威蘭大公的十萬大軍——你覺得是擺設？
霍恩伯爵，薩利姆的笑容不變，威脅對談判沒有幫助。馬都里不怕打仗——但如果昂斯想打，為什麼不直接打？反而坐在這里談？
你——
夠了。奧古斯都平靜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兩位大臣同時看向他。
兩位，奧古斯都緩緩說，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坐在這里互相指責，除了讓東邊的趙衍看笑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