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案前，提筆寫了一封密信。
把這封信——秘密送到昂斯。交給奧蘭多。
可是陛下——昂斯二世現在不信任馬都里。如果這封信被昂斯二世截獲——
不會。亞歷山大四世冷冷一笑，奧蘭多和朕的私交，昂斯二世不知道。這封信不走官方渠道——走索威斯的路子。奧古斯都既然想當和事佬——就讓他多送幾封信。
他將信封好，火漆封口，遞給薩利姆。
信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亞歷山大四世致奧蘭多殿下——你我舊日之約，未敢或忘。此次風波，恐非天意，實乃人謀。望共察之。
薩利姆接過信，躬身退了出去。
亞歷山大四世獨自站在窗前，目光望向遠方——望向東方，望向天元的方向。
趙衍……他低聲喃喃，如果你是那只幕後黑手——那我們的賬，才剛剛開始。
海陽城，皇宮。
常興五年二月初，御書房。
趙衍看完甦秦的最新密報，嘴角緩緩上揚。
密報的內容很詳細——
銀峽走廊和平協議已簽署。昂斯退兵五里，馬都里退兵五里。表面和解，但雙方怨恨已深。昂斯二世私下揚言這筆賬記下了。亞歷山大四世已開始懷疑幕後有人操縱——他秘密致信昂斯三皇子奧蘭多，措辭中提及此次風波恐非天意，實乃人謀
此外——昂斯已秘密削減對反天元聯盟的軍費貢獻，較去年減少三成。馬都里已暗中恢復與天元的通商——通過買迪爾的中間商，以第三方貿易的名義進行。買迪爾的國王則在兩邊下注——一邊收昂斯的好處，一邊收馬都里的貿易佣金。
反天元聯盟——名存實亡。
趙衍將密報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奧古斯都調停成功了。他輕聲說，但成功的——只是形式。
諸葛亮站在他對面，羽扇輕搖。
陛下所料不差。諸葛亮微微一笑，昂斯和馬都里各退了一步——但這一步不是走向和解，而是走向各自的仇恨。退一步之後，他們看到的不是對方的誠意，而是自己吃的虧。
亞歷山大四世開始懷疑了。趙衍看向甦秦的密報中那段關于幕後有人操縱的內容，他懷疑到了天元頭上。
這是意料之中的。諸葛亮點頭，亞歷山大四世雖然貪婪，但不蠢。當所有都指向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時——他遲早會意識到這不是偶然。
但他沒有證據。趙衍的目光銳利，他懷疑，但沒有證據。他寫給奧蘭多的那封信——能改變什麼？
改變不了什麼。諸葛亮淡然道，奧蘭多會把信給昂斯二世看嗎？不會——因為那會暴露他自己和亞歷山大四世的私交。他會把信藏起來，或者銷毀。而昂斯二世——他不在乎什麼幕後操縱。他只在乎一件事︰馬都里了他。
所以——趙衍緩緩坐下，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昂斯記恨馬都里。馬都里懷疑天元。索威斯花了糧食和精力調停，兩邊不討好。買迪爾騎牆觀望，聯盟里最弱的兩個都在打算盤。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第一次反天元聯盟——到此為止。
不戰而勝。諸葛亮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陛下，這就是上兵伐謀，其次伐交的最高境界。
趙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正好。海陽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經過幾年的休養生息，天元的百姓已經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安穩日子。街角的書坊里擺滿了新印的書籍——那是宋應星推廣的造紙術和活字印刷帶來的變化。遠處的碼頭上，隱約可以看到商船來往穿梭——那是內庫和皇家紙坊帶來的貿易繁榮。
孔明。趙衍背對著諸葛亮，聲音平靜，你說——如果我們不搞離間計，直接和反天元聯盟打一仗，會怎樣？
諸葛亮沉吟片刻︰以天元目前的軍力——一百一十萬常備軍，加上正在建造的新式火器——臣以為，打得贏。但——
但代價會很大。趙衍接口。
諸葛亮點頭，即便打贏，也要傷亡數十萬人。國庫至少要花三五年才能恢復。百姓要承受沉重的賦稅和兵役。而且——即便打散了聯盟，那些國家也會在天元撤退後重新聯合——因為外部的壓力會讓它們重新抱團。
所以——趙衍轉過身，目光明亮，打散聯盟不如拆散聯盟。拆散聯盟不如讓聯盟自己散掉。讓昂斯和馬都里互相猜忌，讓索威斯騎虎難下，讓買迪爾兩面下注——等他們散了，我們再收拾，就不費一兵一卒。
手段可以陰，目的必須正。諸葛亮的目光溫和而堅定，陛下當初在孬點子會上定的這條規矩——如今看來，是對的。
趙衍微微一笑。
他走回御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旨意︰
傳旨——贈送索威斯國王奧古斯都絲綢五百匹、瓷器三百套、茶葉二百斤。以感謝索威斯在銀峽走廊和平協議中發揮的建設性作用為名。
諸葛亮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陛下這是——
奧古斯都幫了朕一個大忙。趙衍放下筆，眼中帶著一絲欣賞，他花了索威斯的糧食、精力和面子，替朕拆散了反天元聯盟——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幫天元。賞他點東西——不算過分。
而且——趙衍的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這份賞賜送到索威斯，亞歷山大四世也會知道。他會想——天元為什麼賞索威斯？是因為索威斯幫天元拆散了聯盟？還是天元在拉攏索威斯？
他會越想越多，越猜越深。諸葛亮接口，而越猜——他對昂斯的不信任就越深。因為他會懷疑︰索威斯是不是已經和天元暗通了？
趙衍點頭，猜忌這種東西——就像野火。一旦點燃，就滅不掉了。
窗外，春風拂面，帶來了遠方的花香。
而在這片花香之下，一個龐大的帝國正在悄然崛起——不靠刀兵，不靠殺戮，靠的是智慧、耐心，和一個穿越者對歷史規律的深刻理解。
反天元聯盟，死了。
沒有人給它收殮。
因為它——是被自己人親手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