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朕向亞歷山大四世問好。威蘭大公的聲音平淡，馬都里和昂斯——確實是兄弟之邦。
那是自然！安東尼奧笑得更燦爛了，所以——關于兩國之間的通商協定，是不是可以重新談一談？畢竟之前的協定是跟……嗯，跟上一任簽的。新時代嘛，新規則——
這件事，威蘭大公打斷他，找霍恩伯爵談。
他把手從安東尼奧手里抽出來，轉頭看向下一位客人。
安東尼奧的笑容在臉上多停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向霍恩伯爵，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第二位走上前的，是買迪爾帝國的使者。
買迪爾的使者比馬都里的排場大多了——八名隨從，個個腰佩彎刀，身披金線刺繡的黑色長袍。領頭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的高大男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邃，一看就是買迪爾高原上騎馬射箭長大的硬漢。
他叫拉希德•伊本•哈利法。買迪爾國王的首席軍事顧問。
買迪爾派軍事顧問來參加加冕禮——這個信號，比馬都里派文官來，意味深長得多。
威蘭一世陛下。拉希德行了一個軍禮——右手握拳捶在胸口，這是買迪爾軍人之間最崇高的敬意，我國國王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敬意。買迪爾和昂斯，雖然遠隔千里，但天下武者一家——您的威名，早在二十年前就傳到了買迪爾的草原上。
威蘭大公的眼楮微微亮了一下。
這是今天最讓他受用的話。
他是個軍人——骨子里永遠是軍人。文臣的恭維他听了一百遍都不如武將一句認可。
拉希德將軍，威蘭大公的語氣明顯柔和了一些，貴國國王的厚意，本公領了。買迪爾的勇士，天下聞名——有機會，本公很想和買迪爾的將軍們切磋一番。
一定有機會的。拉希德嘴角微揚。
他在兩個字上加了一點微妙的重音。
威蘭大公听出來了。但他沒有追問。
因為兩個人都知道——這個，不是切磋武藝，而是聯手對付某個共同的敵人。
第三撥使者，來得最晚。
他們是從索威斯趕來的——但不是奧古斯都親自派來的正式使團。
準確地說，是。
第一撥是索威斯王室的正式使團，由索威斯外務大臣的副手帶領，帶著奧古斯都的親筆賀信和一份珍貴禮物——一箱索威斯特產的藍寶石。禮物很重，賀信很客套，內容很空洞。
第二撥——只有一匹快馬和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穿使者的禮服，穿的是普通商人的衣服。他沒有進教堂，而是在教堂外面的茶館里，等著一個人。
等他等到了霍恩伯爵。
我家主人說，那個商人壓低聲音，昂斯變了天，索威斯願意重新談。條件——和上次一樣。糧食和保護。
霍恩伯爵點了點頭︰回去告訴奧古斯都陛下——新朝有新朝的價格。讓他的使者走正式渠道來談。
我家主人說——不走正式渠道。正式渠道太慢。商人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這是國書的副本。正本已經在去天元的路上。
霍恩伯爵接過信，沒有拆開。
去天元的路上？
商人的聲音更低了，我家主人說——如果威蘭一世陛下想要索威斯安靜，就最好不要攔著這封信。
霍恩伯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
因為他知道——奧古斯都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有後手的事。
他一邊向威蘭大公效忠、一邊向天元求援——這不是騎牆，這是在給自己買雙份保險。
加冕禮結束後的當晚，威那亞城的金鷹酒館里，一場秘密的聚會正在進行。
酒館的二樓被包了下來。門窗緊閉，樓梯口站著兩個佩劍的衛兵。
屋子里有六個人。
安東尼奧•德•盧納——馬都里的使者。
拉希德•伊本•哈利法——買迪爾的軍事顧問。
霍恩伯爵——昂斯新任護國伯。
還有三個——分別是索威斯的秘密商人、一個從塔雷斯流亡來的舊貴族、以及一個身份不明但氣質陰鷙的灰袍男人。
諸位。安東尼奧開場了。他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令人舒服的圓滑，但此刻在密閉的房間里，這種圓滑變成了一種更危險的東西——像裹了蜜糖的刀，今晚把大家請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我們不得不談。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上畫著整個大陸——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天元，以及已經被天元滅掉的塔雷斯。
天元。安東尼奧用手指點在那個最大的國家上面，他們滅塔雷斯才一年多。現在——他們的手已經伸到了銀峽走廊以東。索威斯的東邊就是天元的邊境。如果威蘭一世和索威斯打起來——
他看向霍恩伯爵。
誰最開心？
霍恩伯爵面無表情︰趙衍。
沒錯。安東尼奧收回目光，天元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讓別人互相打，他在後面撿便宜。所以——我們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你的意思是？拉希德的聲音低沉而粗獷。
我的意思是——安東尼奧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把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都圈了進去，我們得有個默契。不是聯盟——聯盟太招搖，會被天元的情報網探到。只需要一個——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
共識。
什麼共識？
天元是最大的威脅。安東尼奧的聲音變得嚴肅，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恩怨——在天元面前，我們都是舊世界的人。天元滅塔雷斯，用的是新式武器、新式戰術、新式組織。我們任何一個國家，單打獨斗，都打不過天元。
所以——
所以我們得聯手。安東尼奧環顧四周，不是今天聯手、不是明天聯手——而是在天元再次出手之前，聯手。
房間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霍恩伯爵開口了，聲音平淡︰馬都里和昂斯在銀峽走廊打了一場。死了上千人。你現在告訴我要和昂斯——亞歷山大四世同意了？
亞歷山大是個聰明人。安東尼奧笑了笑，聰明人知道——昨天的敵人，可以是今天的盟友。只要利益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