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拉希德冷笑了一聲，馬都里的利益是什麼？
通商。安東尼奧毫不猶豫地回答，天元的產品——紙張、書籍、鐵器——正在通過走私渠道流入各國。馬都里、買迪爾、昂斯——大家都在偷偷買。與其各自偷偷摸摸，不如聯合起來——統一談判，統一定價，統一分潤。
他的眼楮在燭光下閃了一下。
而且——如果天元真的要打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其他國家必須出手相助。不是出于道義，是出于利益。因為——倒下一個，其他的就離滅亡不遠了。
灰袍男人始終沒有說話。但當他最終抬起頭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眼楮——那雙眼楮里，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靜。
我同意。灰袍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砂紙磨過鐵皮，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天元的蒸汽機。灰袍男人說，我要知道——他們的蒸汽機，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東尼奧和拉希德對視了一眼。
蒸汽機——天元最核心的技術。那個能把水燒開、讓鐵輪子自己轉動的怪物。
這件事……安東尼奧斟酌了一下，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才需要我們聯手。灰袍男人站起身，灰色的袍子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陰影，諸位——天元最可怕的不是軍隊，是技術。他們的武器一代比一代先進。如果我們不能搞清楚他們的技術原理——就算聯手，也不過是——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聯手送死。
加冕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威那亞王宮，御書房。
威蘭一世——現在應該叫他威蘭一世了——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摞厚厚的賬本。
他皺著眉頭。
那道從左額到右頰的刀疤在燭光下像一條蠕動的蜈蚣。
沃爾夫岡。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再說一遍——國庫有多少錢？
老管家沃爾夫岡站在他對面，手里捧著一本翻開的賬簿。他的表情平靜，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陛下。國庫目前存銀——四十七萬銀克朗。
四十七萬？威蘭一世的聲音猛地拔高，四十七萬！昂斯帝國——兩千萬人口、三百萬軍隊——國庫只有四十七萬銀克朗？！
他把賬本地合上，扔到一邊。
昂斯二世那個混蛋——他到底把國庫的錢花到哪去了？！
陛下——沃爾夫岡小心翼翼地回答，根據臣的清查，過去五年，國庫的支出主要有三項——
他翻開另一本賬簿。
第一，軍費。每年約一百二十萬銀克朗，佔總支出的六成。其中大部分用于士兵口糧、軍餉和裝備維護。
第二，王室開支。每年約三十萬銀克朗，包括王宮維護、宴會、賞賜、狩獵等。
第三，基建和外債。昂斯二世在位期間，修建了南苑行宮、威那亞大劇院、三條官道，總耗資約八十萬銀克朗——這筆錢有一半是借的。加上利息，目前欠債——
沃爾夫岡停了一下。
欠多少？威蘭一世的聲音低了下去。
六十萬銀克朗。
威蘭一世閉上了眼楮。
四十七萬存銀。六十萬外債。
也就是說——國庫實際上是負十三萬。
他辛辛苦苦奪來的王座——附帶了一筆負債。
昂斯二世……威蘭一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個混蛋。他坐在王宮里喝酒看戲——錢呢？錢全花光了。留給朕一個空殼——不，連空殼都不如。是一個爛攤子。
沃爾夫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
陛下。當務之急——是解決財政問題。沒有錢，什麼新政都推行不了。士兵的軍餉要發、官員的俸祿要給、城牆要修、道路要補。這些事情——每一樣都要銀子。
怎麼解決？
沃爾夫岡翻到賬簿的最後一頁。上面是他花了三天時間擬定的方案——他早就知道威蘭一世遲早要看這些賬本，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
臣有三個建議。
第一——加稅。沃爾夫岡的聲音很平穩，目前的稅率是昂斯二世在位時定的，已經二十年沒變過了。二十年前昂斯的經濟比現在好，稅率自然低。現在——臣建議增設兩種新稅。
什麼新稅？
國家改革稅國家建設稅沃爾夫岡說，國家改革稅——對所有商戶額外征收一成利潤稅，用于支持新朝的各項改革措施。國家建設稅——對所有不動產征收額外半成的年度稅，用于修繕道路、城牆等公共設施。
威蘭一世沉吟了一下︰加稅……百姓能接受嗎？
陛下。沃爾夫岡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他看著威蘭一世長大的，有時候說話不自覺地帶著長輩的口吻，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您當了國王——就會發現，國王最難的事不是打仗，是算賬。
百姓當然不會高興。但——您可以告訴他們，這些稅是暫時的，是為了昂斯的未來。等新朝站穩了腳跟、經濟好轉了，就減掉。
他的嘴角微微一彎。
至于減不減——那是以後的事。眼下——先把錢收上來。
威蘭一世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軍人。他懂得怎麼帶兵打仗、怎麼攻城掠地、怎麼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但賬本上的數字——這些該死的數字——讓他頭疼欲裂。
第二個建議呢？
第二——清理昂斯二世的舊黨。沃爾夫岡的聲音變冷了，政變以來，大部分貴族已經表態效忠。但有幾個人——還在觀望。觀望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因為他們在等。等您出錯。等您垮台。等他們的舊主子回來。
處理掉。威蘭一世毫不猶豫，名單你擬。
沃爾夫岡點了點頭，第三——通商問題。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陛下。昂斯和天元的通商——是一個毒瘤。
威蘭一世抬起頭。
怎麼說？
過去兩年，昂斯和天元的通商規模擴大了五倍。天元的紙張、書籍、鐵器、布匹——大量涌入昂斯市場。表面上看是繁榮——實際上是吸血。昂斯二世以前和天元簽的條約對我們非常不利，要麼廢除，要麼重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