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夫岡翻開一本單獨的賬簿——這本賬簿不是國庫的，是他自己調查整理的。
陛下請看——過去兩年，昂斯從天元進口的商品總值，超過了六百八十萬銀克朗。而昂斯出口到天元的商品總值——不到一百四十萬。
也就是說——五百四十萬銀克朗的白銀，從昂斯流向了天元。
威蘭一世的臉色沉了下來。
五百四十萬……
是的。而這些白銀——大部分不是國庫出的。是商人們出的。沃爾夫岡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陛下——這些和天元做生意的商人，過去兩年賺了大量利潤。但他們的利潤——沒有一分錢的稅。因為昂斯二世對通商稅一直采取默許態度——收不收、收多少，全憑商人們自己。
而這些商人——沃爾夫岡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們從來不覺。
威蘭一世的手慢慢攥緊了。
他想起了政變前——那些餓著肚子的士兵。他們每天吃的是摻了沙子的黑面包，穿的是破了洞的靴子。而那些通商商人——他們穿著天元進口的絲綢，喝著馬都里的葡萄酒，坐著從天元買來的鐵皮馬車在威那亞的街上招搖過市。
士兵們餓著肚子保衛國家。商人們賺著銀子喂肥天元。
這些人——威蘭一世的聲音變得冰冷，他們不是在經商。他們是在賣國。
臣不敢妄下定論。沃爾夫岡的語氣很謹慎，但眼神里分明寫著您說得對但臣必須提醒陛下——這些商人和天元的利益綁定太深了。如果天元對昂斯動武——這些人會是第一個站出來投降的。
威蘭一世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他身後翻倒。
他的聲音像鐵錘砸在鐵砧上，把所有和天元有大額通商的商人——全部查一遍！凡是涉嫌出賣昂斯利益的——以通敵叛國罪論處！
他們的家產——充公。
沃爾夫岡躬了躬身︰臣……明白了。
他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沃爾夫岡回頭看了一眼威蘭一世。
他的國王——新登基的威蘭一世——正站在那張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東方。
盯著天元的方向。
沃爾夫岡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輔佐威蘭一世三十年。他了解這個人——這個從鐵匠家庭走出來、靠軍功一步步爬上大公之位的男人。他勇猛、果斷、有擔當。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太恨了。
他恨昂斯二世。恨那些在王宮里享福、在戰場上旁觀的貴族。恨那些靠通商發財、對國家苦難視而不見的商人。
恨意可以驅動一個人推翻暴政。
但恨意——也可以讓一個人做出錯誤的決定。
沃爾夫岡關上了門。
新政令頒布的速度，比威蘭一世預想的還要快。
加冕禮後第十天，第一道政令——國家改革稅令——正式頒布。
政令內容很簡單︰昂斯帝國境內所有商戶，自即日起，需額外繳納利潤的一成作為國家改革稅。稅款由各地行會代為征收，統一上繳國庫。
政令的理由寫得很漂亮——新朝初建，百廢待興。為了昂斯帝國的長遠繁榮，望諸位商賈體恤國艱，共克時難。
翻譯成人話就是︰國王缺錢了，你們掏腰包吧。
商戶們的反應——
不出所料，炸了鍋。
威那亞城最大的商人行會——金鷹行會的會長，一個名叫海因里希•穆勒的胖商人，在政令頒布的當天下午就召集了行會全體成員開了緊急會議。
一成利潤？！海因里希的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听見，我一年做一百萬銀克朗的生意，利潤十萬——一成就是一萬！一萬銀克朗！他怎麼不去搶？！
但這是國王的命令……一個年輕的商人小聲說。
國王？海因里希冷笑了一聲，三天前他還是大公。三天前他還說要減稅惠民。政變時喊的口號是什麼來著？讓每個昂斯人過上更好的日子——現在更好的日子沒等到，先等到了一個國家改革稅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附和聲。
但——沒有人敢公開抗命。
因為威蘭一世不是昂斯二世。昂斯二世只會坐在王宮里發手諭。威蘭一世——他手下有十萬大軍。
十萬大軍就在城外駐扎著。
第二道政令，在國家改革稅頒布後的第五天到來。
國家建設稅——對所有不動產額外征收半成的年度稅。
這一次，受沖擊最大的是貴族。
那些在威那亞城擁有大量房產和土地的貴族們，忽然發現——他們每年要多交幾千甚至上萬銀克朗的稅。有些貴族的領地雖然名義上是的，但在威蘭一世的新政令下——世襲領地也需要繳納國家建設稅。
貴族們怨聲載道，但和商戶們一樣——沒人敢公開反對。
因為第三道政令來得更快、更狠。
政變後第十八天。
威那亞城的清晨，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盔甲踫撞聲打破。
五百名士兵——全部是威蘭一世的心腹精銳——在卡爾將軍的親自帶領下，包圍了城南的商業區。
奉國王陛下令——卡爾展開一卷文書，聲音冰冷，以下商人涉嫌與外國勢力勾結、出賣昂斯利益，即刻逮捕、抄沒家產！
名單很長。
一共三十七人。
這三十七人——全都是過去兩年和天元有大規模通商的商戶。
抓捕行動干淨利落。士兵們破門而入，把還在睡夢中的商人們從床上拖起來。有人在喊冤，有人在求饒，有人試圖從後門逃跑——被門口的士兵一刀背砸在後腦勺上，癱軟在地。
家產充公。店鋪封禁。貨物清點入庫。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時辰。
威那亞城的商戶們站在街邊，看著一車一車的貨物被拉走，臉色蒼白，噤若寒蟬。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海因里希•穆勒的宅邸被抄的場面。
海因里希——那個在金鷹行會上破口大罵的胖商人——是第一批被抓的三十七人之一。他的罪名是私通天元、出賣昂斯商業情報。
士兵從他家里搜出了大量的天元商品——紙張、鐵器、布匹、甚至一台小型的天元產鐘表。這些東西堆在他家的院子里，像一座小山。
這些——都是合法的商品！海因里希被兩個士兵押著，肥肉直顫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淚水，我和天元做生意——是合法的！昂斯二世在位的時候——國王自己都鼓勵通商——憑什麼現在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