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防線崩潰。
第二道防線——灰石城北門外五里——在當天下午被突破。
第三道防線——灰石城城牆——在第二天凌晨被攻陷。
不是因為城牆不夠堅固。
而是因為——昂斯軍隊在攻城時展現出了一種讓守城者膽寒的氣勢。
他們不怕死。
不是那種視死如歸的不怕死——是那種死了也無所謂，反正活著也沒什麼好處的不怕死。
一個昂斯新兵扛著雲梯往城牆上沖，被城頭的箭矢射中了肩膀。他沒有停下來——他把箭桿折斷，繼續扛著雲梯沖。沖到城牆下面時，又被一塊石頭砸中了腦袋。他晃了晃，沒倒。他用一只手舉著雲梯，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把雲梯架上了城牆。
他爬了三級台階。
第四級台階上，他被一支長矛捅穿了肚子。
他掉了下來。
但他後面的士兵——踩著雲梯上他留下的血跡——繼續往上爬。
一個接一個。
像螞蟻一樣。
像洪水一樣。
埃爾多守軍的箭矢射完了一半之後——他們的士氣就開始崩潰了。
因為這些昂斯士兵——不像正常的軍隊。正常的軍隊會在箭雨面前猶豫、會害怕、會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這些昂斯人——他們不躲。他們不是在，他們是在。
守城的一個埃爾多老兵後來回憶說——
那些昂斯人——他們的眼楮是紅的。不是殺紅了眼——是真的紅了。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獵物。
我當時就明白了——我們完了。
七月九日，黃昏。
灰石城陷落。
弗里德里希三世公爵在城堡被攻破之前——從後門的密道跑了出去。他帶著三十名親衛和兩箱黃金，往南逃去——目標是他南部的莊園，那里有一艘停泊在港口的小船。
但他沒能跑掉。
赫爾曼將軍的第二軍團在灰石城南面三十里的山口截住了他。
弗里德里希三世被活捉。他的兩箱黃金被赫爾曼將軍的士兵們一搶而空。
我的東西！弗里德里希三世絕望地喊道，那是我的！我是公爵！
赫爾曼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你現在不是了。
灰石城陷落的消息傳回威那亞城時——整個城市沸騰了。
威蘭一世站在王宮的陽台上，看著下面歡呼的人群。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戰報——
捷報——西北軍于七月初九攻克埃爾多公國都城灰石城。俘獲埃爾多公爵弗里德里希三世。殲敵三千六百人，俘虜一萬一千人。我軍陣亡四百二十人，傷一千一百人。
四千二百人換四萬八千——兵力比將近十二比一。
但真正讓威蘭一世滿意的不是戰果——是速度。
從出兵到破城——三天。
三天滅了埃爾多公國。
三天。威蘭一世把戰報攥在手里，轉頭對沃爾夫岡說，三天——夠了。
夠什麼？沃爾夫岡問。
夠讓他們閉嘴了。
威蘭一世指的是那些還在私下抱怨的百姓和貴族——那些抱怨稅收太重、面包太貴、日子太苦的人。
現在——他們不會抱怨了。
因為威蘭一世會宣布——埃爾多公國的土地和人口，將按軍功分給昂斯的士兵們。
每一個參加過這場戰爭的士兵——哪怕是只砍了一個人頭的新兵——都能分到至少十畝土地。
土地。
這是昂斯最缺的東西。
也是昂斯百姓最渴望的東西。
沃爾夫岡。威蘭一世的聲音平靜而得意，傳令——將埃爾多公國的全部土地、礦產、人口造冊登記。按軍功授田令——分配給參戰將士。
同時——向全國宣布︰埃爾多公國已經並入昂斯帝國。所有昂斯公民——從今以後，都可以申請前往埃爾多領地定居。政府將提供種子、農具和半年的口糧。
還有——他頓了一下，給卡爾和赫爾曼各封一級爵位。卡爾封伯爵，赫爾曼封男爵。他們的部下——按軍功大小，各有封賞。
沃爾夫岡躬身領命。
退下去的時候，老管家的腳步比平時更慢了一些。
他想起了一個詞——飲鴆止渴。
用對外擴張來解決內部矛盾——就像喝毒酒來解渴。
渴是解了。
但毒——在身體里了。
埃爾多公國覆滅的消息在三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大陸。
各國的反應各不相同。
馬都里——亞歷山大四世在宮廷宴會上舉杯祝賀威蘭一世的輝煌勝利，同時暗中命令情報部門加強對昂斯的監視。
買迪爾——拉希德將軍在給國王的密信中寫道︰威蘭一世的軍功制——比朕預想的更有效。昂斯的軍隊正在變成一台戰爭機器。買迪爾必須做好應對準備。
索威斯——奧古斯都在接到消息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召見了弗拉維。
加快簽約。這是他對弗拉維說的唯一一句話。
弗拉維當天就出發了。
常興五年，七月初十。海陽城。
趙衍最近的心情不錯。
索威斯的使者弗拉維已經接受了條約草案，正在回海陽城的路上。威蘭一世滅了埃爾多公國——雖然這意味著昂斯的軍事實力又上了一個台階，但也意味著威蘭一世的注意力暫時被西線吸引了，不會把矛頭指向東方。
更重要的是——宋應星的蒸汽機改良進入了關鍵階段。第三代蒸汽機的熱效率比第二代提升了近三成，如果能再改良一次密封工藝——
陛下。甦秦推門進來，打斷了趙衍的思緒。
海陽城來了一位客人。甦秦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遇到了有趣獵物的好奇，一個自稱來自馬都里的商人。
商人？趙衍放下手中的圖紙，什麼樣的商人？
自稱卡里姆•阿爾-法里斯。經營絲綢和香料的跨國商人，在馬都里和買迪爾都有商號。他說——有一筆大買賣，想和天元皇帝陛下親自談。
趙衍微微挑眉。
一個商人——要和他親自談？
甦秦。你查過他的底了嗎？
甦秦的嘴角微微一彎——那種笑，是我已經查了的笑。
查了。卡里姆•阿爾-法里斯——明面上確實是馬都里的香料商人。他在馬都里王城的商號有三十年的經營歷史，規模不小。但——
他從袖子里抽出一份密報。
此人還有另一個身份——亞歷山大四世的私人密使。在過去十年里，他至少六次以的身份出訪各國，每次都帶著亞歷山大四世的密信。
換句話說——他不是商人。他是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