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看出來了——張溫的身體確實在走下坡路。如果不提前布局——萬一張溫哪天突然倒下——丞相之位空懸——朝堂就會大亂。
所以他不能等。
但他也不能——直接讓張溫退位。
張溫不是普通的大臣。他是天元的定海神針。如果趙衍無緣無故地讓張溫退位——朝野上下的輿論會炸鍋。皇帝過河拆橋功高震主被清洗——這些帽子一旦扣上來，天元的政治生態就會遭到嚴重破壞。
所以趙衍選了一個最精妙的方案——
尊重張溫。讓他。不讓他覺得被架空——而是讓他覺得被關懷。
同時——培養狄仁杰。讓他以同知丞相事的身份進入丞相府的核心。不是替代張溫——而是輔助張溫。
張溫依然是正丞相。狄仁杰是——的意思是共同管理共同的前提是正職還在。
這樣一來——
張溫的面子保住了。
狄仁杰的位子搭起來了。
權力過渡——在不知不覺中完成。
等三五年後——張溫真正退休的那一天——狄仁杰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和威望——接任丞相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這就是趙衍的政治智慧。
不是一刀切的粗暴。
是春風化雨的細膩。
早朝結束後，趙衍把狄仁杰單獨叫到了御書房。
狄卿。坐。
狄仁杰在趙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趙衍看得出，在那份平靜之下，有一股壓抑著的振奮。
狄卿。趙衍開門見山，朕讓你兼任同知丞相事——你知道朕的用意嗎？
臣——猜測一二。狄仁杰的聲音沉穩，陛下是要臣——輔佐張老丞相，同時——為將來做準備。
——這兩個字，狄仁杰說得很謹慎。但在君臣之間，這兩個字的含義不言自明。
趙衍沒有掩飾，張卿年事已高。朕不能讓他在六十七歲的年紀還每天熬夜批公文。但他的經驗和威望——是天元的財富。朕需要他繼續坐鎮。
而你——趙衍的目光銳利，你是朕選定的——下一個能撐起丞相府的人。
狄仁杰站起身來，躬身一禮。
臣——惶恐。但——臣必不負陛下重托。
別惶恐。趙衍擺了擺手，朕用人——不憑感情，憑能力。你狄仁杰——斷案公正、處事干練、為人剛正——朝中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但——朕要提醒你一句。
陛下請講。
趙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同知丞相事——不是終點。它是起點。
從今天起——你既要管吏部的人事，又要管丞相府的政務。權力大了——盯你的人也就多了。
你要記住——你的權力是朕給的。不是你自己掙的。所以——
他轉過身，看著狄仁杰。
不要結黨。不要培植私人勢力。不要讓你身邊的人以為——跟著你有好處。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事辦好。
事辦好了——朕不會虧待你。事辦砸了——朕也不會包庇你。當然，狄大人辦事，朕還是十分相信的。
听明白了嗎？
狄仁杰躬身到底。
臣——明白了。
夜幕降臨。
海陽城。天元皇宮。御書房。
趙衍獨自坐在案前。
案上攤著一幅地圖——整個大陸。五個國家的位置用不同顏色標注。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從東到西——天元、索威斯、昂斯、馬都里、買迪爾。
五顆棋子。一盤棋。
孔明。趙衍沒有回頭。
諸葛亮站在書房門口，听到了召喚，走了進來。
陛下。
諸葛亮在趙衍對面坐下。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趙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清醒，張溫請辭——朕準了。狄仁杰——朕也提上來了。
陛下安排得很好。諸葛亮的語氣平淡，但眼中有一絲贊許，老臣安心休養、新人逐步接棒——既不傷老臣的心，也不給朝堂留空檔。此策——高明。
不是高明。趙衍搖了搖頭，是沒辦法。張溫的身體——朕看得出來。他站半個時辰就出汗——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朕不能等他倒下了再臨時抱佛腳。
他頓了一下，又說︰但——這些是內政。朕今天叫你來——是想談談外局。
索威斯、昂斯、馬都里——三條線——同時動了。
他指向地圖上的三個位置。
第一條線——索威斯。弗拉維已經在回海陽城的路上了。最多十天——他就會到。到時候——條約正式簽署。
第二條線——昂斯。威蘭一世滅了埃爾多公國。他現在士氣正盛、兵員暴漲。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貝爾伯自由市或者克雷斯頓伯國。
第三條線——馬都里。趙衍的嘴角微微上揚，亞歷山大四世——給朕送了一份大禮。昂斯軍功授田令的全部細節——換三個品類的通商特權。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三條線——臣以為——最關鍵的是第二條。
為什麼？
因為——索威斯和馬都里——都是可以被天元以商代盟拉攏的對象。但昂斯——不一樣。
威蘭一世——不是一個可以被收買的人。他不是亞歷山大四世——他不貪財、不貪利。他貪的是——天下。
天元和他的矛盾——不是利益矛盾。是——生存矛盾。
只要天元還活著——威蘭一世就不會安心。只要威蘭一世還活著——天元就不能松懈。
趙衍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向昂斯的位置，昂斯——是朕最大的對手。
但——現在還不是和昂斯攤牌的時候。
朕要做的——是在攤牌之前——把棋盤上的每一顆子——都擺到最合適的位置上。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
常興五年•七月•天下大勢
然後他在下面列了幾條——
一、索威斯——簽約。糧倉落地。鎖住索威斯的糧食命脈。
二、馬都里——通商。拉攏亞歷山大四世。讓他成為天元在西方世界的一枚暗子。
三、昂斯——監視。甦秦的情報網——全面鋪開。朕要知道威蘭一世的每一步棋。
四、買迪爾——觀望。買迪爾目前態度不明。不急——讓甦秦去探。
五、技術——加速。宋應星的蒸汽機——是底牌。
六、內部——穩定。張溫歇下來、狄仁杰頂上去。朝堂不亂——外面才能放手干。
他把這張紙推到諸葛亮面前。
孔明。你看看——有沒有遺漏？
諸葛亮看了片刻，微微搖頭。
陛下所列——面面俱到。但臣——補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