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羊皮紙做的,封口處用紅色蠟封著——蠟印上是一個紋章——貝爾伯自由市的市徽:一艘張滿帆的商船,下方是一條奔騰的河流。
趙衍接過信,翻看了一下。信封上只寫了一行字——
致天元皇帝陛下親啟
字跡工整,用的是標準的天元文字。但筆跡——帶著明顯的外國人寫天元文的那種僵硬感。
魯道夫——你路上走了多久?趙衍一邊拆信一邊隨口問。
回陛下——二十一天。從貝爾伯港口出發,走海路,繞過銀松半島,沿海岸線南下,在青龍港靠岸。然後走陸路到海陽城——一共二十一天。
路上順利嗎?
魯道夫沉默了一瞬。
不太順利。他的聲音低了一些,路上遇到了兩撥昂斯的巡邏船。草民把信縫在了衣服的內襯里——他們搜了兩次身,沒有搜出來。
趙衍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不簡單。
一個普通的水手,不會在昂斯巡邏船的搜查下如此鎮定。更不會提前把密信縫在衣服內襯里。
這個人——要麼是弗里茨最信任的老部下,要麼——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間諜。
趙衍把信拆開,展開來看。
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他對魯道夫說,三天後——朕再召見你。
魯道夫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御書房里——只剩下趙衍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確認門窗都關嚴了——然後坐回案前,展開那封信。
信不長。一共兩頁羊皮紙。
但每一行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趙衍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信的內容——如下——
致天元皇帝陛下:
外臣弗里茨•馮•貝爾伯,貝爾伯自由市執政官,謹以此信向陛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陛下——恕外臣直言。
昂斯皇帝威蘭一世,已于上月吞並埃爾多公國。其軍鋒之盛,大陸諸國無不震動。
貝爾伯自由市——位于昂斯帝國西北方向約四百里。北依霜葉山脈,南臨銀松平原,東與昂斯接壤,西距馬都里帝國邊境不到兩百里。
這個位置——讓貝爾伯成為了大陸西部最重要的貿易中轉站。每年商業稅收超過白銀三百二十萬兩。城中商號三百余家,各國商人雲集。
但——貝爾伯的軍事力量,與它的財富極不相稱。常備兵力八千人,民兵七千人。城牆僅十二尺高,城門為木制。與昂斯五萬精銳相比——不堪一擊。
在下判斷——威蘭一世的下一個目標,極可能是貝爾伯。
原因有三:一、貝爾伯之財富足以令任何野心家垂涎。年稅收三百二十萬兩——是埃爾多公國的四倍。二、貝爾伯的軍事力量薄弱,是威蘭一世最容易吞下的果實。三、吞並貝爾伯之後,昂斯的疆域將向西擴張四百里,直接威脅馬都里帝國的東部邊境。
外臣不才,執政貝爾伯十二年。這十二年——貝爾伯從一個普通的小港口,變成了大陸西部的貿易中心。草民的心血,全在這片土地上。
實不願看到它毀于戰火。
但——若昂斯來犯,貝爾伯——必將抵抗。
外臣所求者——非天元之軍隊。貝爾伯距海陽城兩千余里,天元的軍隊來不及救援。
外臣所求者——乃天元之支持。
具體而言——外臣懇請陛下:
一、通商合作。貝爾伯願成為天元商品在大陸西部的分銷中心。天元之絲綢、茶葉、瓷器、鐵器——通過貝爾伯的商路,可以賣到整個大陸西部。作為交換,貝爾伯願給予天元商人免稅貿易特權。
二、港口使用權。貝爾伯港口雖小,但可停泊中型商船和軍艦。天元若有意在大陸西部建立貿易和軍事存在——貝爾伯的港口,可以向天元開放。
三、情報共享。貝爾伯是大陸西部的信息樞紐。各國商人在此雲集——情報在此流轉。貝爾伯願將涉及昂斯的情報,與天元共享。
作為對價——懇請天元:
一、在昂斯進攻貝爾伯時,向貝爾伯提供軍需物資支援——特別是弩機、火油、鐵甲等。
二、在外交上支持貝爾伯——至少——不承認昂斯對貝爾伯的吞並。
三、若貝爾伯有幸保全——願與天元締結長期友好通商條約。
在下深知——此信所請,分量極重。亦深知——陛下胸懷天下,必能看到此舉之戰略價值。
貝爾伯——是插在昂斯西北方向的一根釘子。若天元在貝爾伯建立了影響力——就等于在昂斯的後方,有了一個牽制它的支點。
昂斯若滅貝爾伯——則其西部疆域直抵馬都里邊境,馬都里必受威脅。
昂斯若不能滅貝爾伯——則其西北方向始終有一個不安分的鄰居。威蘭一世的精力——就會被牽制一部分。
無論哪種結果——對天元——都是有利的。
外臣懇請陛下三思。
弗里茨•馮•貝爾伯 敬上
334年八月初五 于貝爾伯自由市
趙衍把信放下。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的眼楮——亮了。
弗里茨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精明。
這封信——表面上是在。但實際上——它是一份精心設計的戰略提案。
弗里茨知道趙衍需要什麼。
趙衍需要——在昂斯的後方制造牽制。
弗里茨需要——在天元的庇護下保住貝爾伯。
兩者的利益——在貝爾伯這個點上,完美地交匯了。
趙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陽城——繁華如舊。街道上商隊穿梭,碼頭上船帆林立。一切看起來——平靜而有序。
但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之下,整個大陸的格局正在劇烈地動蕩。
昂斯——在膨脹。威蘭一世的戰爭機器已經啟動。
索威斯——被綁上了天元的戰車。青川渡的糧倉即將動工。
馬都里——在觀望。亞歷山大四世在等待最有利的時機。
現在——貝爾伯也加入了棋局。
弗里茨——這個老狐狸——把貝爾伯的命運,押在了天元身上。
趙衍轉過身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弗里茨——你找對人了。
當天下午,趙衍在御書房召見了三個人——諸葛亮、甦秦、狄仁杰。
沒有外人,沒有記錄,只有這四個人的核心小圈子。
趙衍把弗里茨的密信給他們看了。
三個人看完之後,反應各異。
諸葛亮搖著羽扇,微微一笑——意料之中。
甦秦的眼楮亮得像兩把刀——絕佳的棋子。
狄仁杰——這個四十出頭的同知丞相事兼吏部左侍郎——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思。
諸位。趙衍靠在龍椅的扶手上,弗里茨這個人——你們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