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拳头。
十天，他低声说，再撑十天。
十二
海阳城，御书房。
赵衍、诸葛亮、李靖三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从贝尔伯到马都里的全部地理信息——银峡走廊、白水河、昂斯军的部署、马都里的边境防线。
苏秦的协议已经送达，赵衍将一份文书放在桌上，马都里方面原则上同意，细节还在敲定。
诸葛亮点头：苏秦办事，臣从不担心。倒是贝尔伯那边——
弗里茨又传来密信，赵衍从桌上取过另一份文书，威兰一世转攻为围，已经围了十天。弗里茨说还能撑十天。
李靖粗犷的面容上露出忧虑之色：陛下，如果威兰一世围到冬天……弗里茨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朕知道。赵衍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贝尔伯向东，经过银峡走廊，再到马都里。
诸葛亮，他忽然说，如果你是威兰一世，围了贝尔伯十天打不下来，你会怎么办？
诸葛亮摇着羽扇，沉思了片刻：臣会做两手准备。一手继续围——围到弹尽粮绝。另一手——从银峡走廊方向做文章。
怎么说？
贝尔伯打不下来，不代表必须打下来，诸葛亮将羽扇指向银峡走廊，威兰一世完全可以留一支偏师围困贝尔伯，主力东调，从银峡走廊方向威胁马都里。一旦进入银峡走廊，威兰一世就可以与马都里谈判——以武力为后盾，逼迫马都里保持中立甚至倒向昂斯。
赵衍的眼睛亮了：先生的意思是——威兰一世的目标从来不是贝尔伯？
诸葛亮摇头，贝尔伯是目标之一——拿下贝尔伯可以打通昂斯西进的通道。但如果拿不下，退而求其次——控制银峡走廊，同样是巨大的战略收益。
所以——赵衍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我们需要在银峡走廊落一颗子。
李靖抱拳道：陛下，凌霄号已经编入第二舰队。如果需要在银峡走廊海域展示存在感，臣可以立即下令——
不急。赵衍摆了摆手，凌霄号是朕的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先做一件事——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银峡走廊中段的一个位置。
这里——银峡走廊中段，有一处叫做鹰嘴崖的地方。两侧是百丈高崖，中间只有一条丈余宽的谷道。如果在这里修筑一座临时堡垒，就能封锁整个走廊。
诸葛亮凑近看了看，点头道：此地确实是天险。但问题是——银峡走廊目前是缓冲区，不属于任何国家。天元在那里修堡垒，昂斯和马都里都会反对。
所以不是天元修，赵衍微微一笑，是弗里茨修。
诸葛亮和李靖都愣住了。
弗里茨？李靖皱眉，他在贝尔伯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可能分兵去银峡走廊？
不需要分兵，赵衍说，给弗里茨传密信——让他通过那条水下暗渠，派一支小队去鹰嘴崖。不用多，一百人足够。带上天元的工兵器材和铆接设备，在鹰嘴崖修一座小型棱堡。对外宣称是贝尔伯自由市的边境哨站。
诸葛亮摇扇的手停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诸葛亮缓缓道，弗里茨在贝尔伯抵抗昂斯，天经地义——他是贝尔伯的执政官，有保卫城市的权利。而鹰嘴崖虽然是银峡走廊的一部分，但弗里茨可以宣称那是贝尔伯的历史领土。威兰一世如果攻击鹰嘴崖，就等于在银峡走廊开辟第二战场——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而马都里，赵衍补充道，会乐见其成。一座由贝尔伯人守卫的棱堡，出现在银峡走廊中段——这对马都里来说是好事。它等于在马都里的西境又加了一道屏障。亚历山大四世不但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暗中支持。
李靖恍然大悟：陛下此计，一石三鸟。第一，为弗里茨的援军打通一条从银峡走廊进入贝尔伯的通道——哪怕只是物资通道。第二，在银峡走廊中段钉下一颗钉子，阻止威兰一世的主力东调。第三，向马都里展示天元的战略决心——天元不是在口头上支持马都里，而是在用实际行动。
不错。赵衍点头，立即拟旨，用天字第一号密码发往贝尔伯。同时通知苏秦——银峡走廊的布局已经开始，让他在与亚历山大四世的后续谈判中，把鹰嘴崖的棱堡纳入银峡走廊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臣遵旨！
诸葛亮和李靖同时起身，各行其事去了。
赵衍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贝尔伯的位置上。
弗里茨，再撑住。
你在城里拼命，朕在外面帮你布局。
这盘棋——朕不会让你输。
贝尔伯保卫战的第十五天。
弗里茨通过水下暗渠收到了赵衍的密信。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叫来了汉斯。
挑一百个人，他说，要最精锐的，能在水中憋气最久的。给他们带上天元的工兵器材——特别是铆接设备和预制铁板。
做什么？汉斯不解。
去银峡走廊，弗里茨的目光中燃起了一簇火焰，在鹰嘴崖修一座棱堡。
汉斯瞪大了眼：银峡走廊？我们哪来的人？城里每一寸城墙都需要人守——
不需要贝尔伯的人，弗里茨说，这一百人出去之后，不回来了。他们从暗渠出去，到弗雷德里希侯爵那里集结，然后东进银峡走廊。弗雷德里希会给他们补充人手——他的领地离银峡走廊不远。
汉斯这才明白。弗里茨不是在抽调城内的守军，而是借助暗渠与外界的联系，将天元的工兵技术到银峡走廊。
可是大人，这一百人走了之后，城里的防守——
会更强，弗里茨打断他，因为从明天开始，弗雷德里希会通过暗渠给我们输送补给——粮食、药材、军械。之前暗渠只能送信，但弗里茨侯爵告诉我，他已经派人拓宽了暗渠的一部分，现在可以通行小型辎重车了。
汉斯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笑意。
还有一件事，弗里茨补充道，告诉所有人——援军在路上。最多再撑十天。
十天？
弗雷德里希说十天。弗里茨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他心里也在打鼓——弗雷德里希的能不能信？
但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里，每一个人都需要希望。哪怕这希望只是一根稻草。
当天夜里，一百名精锐士兵从水下暗渠悄悄离开了贝尔伯。他们背着铆接工具和预制铁板，在冰冷的水中匍匐前进，向着银峡走廊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