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站在暗渠入口旁，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回来，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对那些士兵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都给我活着回来。
从这一天起，贝尔伯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水下暗渠不再只是通信的通道，而变成了一条生命线。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批物资通过暗渠运入城中——粮食、草药、箭头、甚至几件新的铆接铁板。
城中的士气为之一振。
弗里茨抓住这个机会，重新组织了防御。他将剩余的守军分为三班轮换，确保每一道防线都有充足的兵力。同时，他利用新到的物资，在城内最关键的几个路口修筑了更加坚固的街垒——这些街垒采用了天元工兵的最新设计，用铆接铁板作为骨架，中间填充碎石和泥土，即使面对石弹的轰击也不易倒塌。
而城外，威兰一世并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他的围困战术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营垒越修越大，封锁线越收越紧。偶尔有巡逻兵在城南的沼泽地发现一些奇怪的痕迹——似乎是有人从水下冒出来又潜了回去——但他没有在意。一条排水暗渠能运送多少东西？
他错了。
正是这条不起眼的暗渠，将成为改变整个战局的关键。
贝尔伯保卫战的第十八天。
银峡走廊中段，鹰嘴崖。
一座小型棱堡在短短三天内拔地而起。
一百名贝尔伯精锐士兵加上弗雷德里希侯爵派来的两百名步兵，总共三百人，在天元工兵器材的帮助下，在鹰嘴崖的谷道中修筑了一座高约两丈的棱堡。棱堡的墙壁用预制铁板铆接而成，中间填充碎石，虽不如正规城墙坚固，但足以抵挡轻武器的攻击。更重要的是——棱堡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好卡在银峡走廊最狭窄处，将整个谷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任何试图从银峡走廊通行的军队，都必须先拿下这座棱堡。
威兰一世得到消息时，正在中军大帐中与赫尔曼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你说什么？威兰一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银峡走廊出现了一座棱堡？
斥候单膝跪地，满头大汗，在鹰嘴崖，大约三天前建成的。守军约三百人，打着贝尔伯自由市的旗号。
威兰一世一掌拍碎了桌上的茶盏。
弗里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在城内被围得水泄不通，居然还有余力在银峡走廊修堡垒？他哪来的人？哪来的材料？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一定是通过某种秘密通道。臣之前注意到城南白水河有异常——现在想来，应该是水下暗渠。
暗渠？威兰一世皱眉，为什么不早说？
臣此前不确定，赫尔曼平静地说，现在可以确认了。贝尔伯城有一条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很可能是水下暗渠。我们之前的围困封锁了地面通道，但没有封锁水下。
威兰一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的愤怒已经被冷酷的理性所取代。
鹰嘴崖的棱堡，能拿下吗？
赫尔曼想了想：如果是强攻，代价不小。鹰嘴崖的地形极其险峻，谷道只有丈余宽，我们的兵力优势无法发挥。三百人的守军足以抵挡数千人的进攻。
那就绕过去。
绕不过去，赫尔曼摇头，银峡走廊两侧是百丈高崖，除了谷道没有任何通道。除非我们翻崖——但带着辎重和攻城器械翻崖，不现实。
威兰一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贝尔伯移到鹰嘴崖，又从鹰嘴崖移到银峡走廊的东端。
弗里茨在逼朕分兵，他冷冷地说，如果朕留在这里围贝尔伯，鹰嘴崖的棱堡就会切断朕的银峡走廊通道。如果朕分兵去打鹰嘴崖，贝尔伯的围困就会松动。
正是如此，赫尔曼说，而且臣怀疑——弗里茨的目的不只是守银峡走廊。他可能是想通过鹰嘴崖为跳板，打通一条从东面向贝尔伯输送援军的通道。
威兰一世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赫尔曼，你率五千人去鹰嘴崖，务必拿下那座棱堡。
遵命。但——
但什么？
五千人对三百人，臣有绝对把握拿下棱堡。但时间——至少需要五天。
五天？威兰一世的脸色沉了下来。五天——这意味着贝尔伯的围困在五天内会处于半放松状态。如果弗里茨利用这个窗口从暗渠输送大量物资和兵力，那围困的成果就会大打折扣。
但没有选择。鹰嘴崖的棱堡不拔除，银峡走廊就不通，十万大军的东面就是敞开的。
去吧，威兰一世说，五天之内，朕要你拿下鹰嘴崖。
赫尔曼领命而去。
威兰一世独自站在大帐中，脸上的刀疤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弗里茨，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远处的贝尔伯城在暮色中像一头垂死的巨兽——残破、破败，但依然屹立不倒。
游戏还没有结束。
海阳城，含元殿。
赵衍收到了两份战报。
第一份：弗里茨报告银峡走廊鹰嘴崖棱堡建成，三百人驻守。
第二份：情报网报告威兰一世派赫尔曼率五千人前往鹰嘴崖。
赵衍将两份战报并排放在案上，嘴角微微上扬。
和朕预想的一样，他对诸葛亮说，威兰一世果然分兵了。
诸葛亮点头：赫尔曼用兵稳健，五千人打三百人的棱堡，胜算极大。但这正是陛下的目的——让威兰一世在贝尔伯和鹰嘴崖之间两头兼顾。
不只是两头兼顾，赵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赫尔曼打鹰嘴崖需要五天。这五天里，贝尔伯的围困会松动。弗里茨可以利用这个窗口——
他从案上取过另一份文书。
弗雷德里希侯爵的密信——他已经集结了三千步兵，正在向贝尔伯方向移动。等赫尔曼的注意力被鹰嘴崖吸引，弗雷德里希就可以从暗渠方向向贝尔伯输送大批补给。
然后呢？诸葛亮问。
然后？赵衍转过身，目光炯炯，然后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收网？
赵衍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圈——从贝尔伯到鹰嘴崖，从鹰嘴崖到银峡走廊东端，从银峡走廊东端到马都里西境。
威兰一世以为他在围贝尔伯，其实——他在被朕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