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威蘭一世點了點頭，軍功貴族們開始動搖了。他們覺得朕把他們帶進了一場沒有贏面的戰爭。
那陛下打算——
朕打算讓他們看到贏面。
威蘭一世的聲音忽然變了。
之前那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是冬天冰封的湖面——冷而沉默。但此刻，冰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涌動，一股暗流，一股被壓抑了很久的力量。
卡爾。
臣在。
把東面的那幅圖展開。
卡爾走到帳篷角落，展開了一幅更大的地圖。這幅地圖比桌上的那幅更加詳細，標注著銀峽走廊以北的整片區域——從銀峽走廊中部的北岔山脊，一直到貝爾伯自由市以南的丘陵地帶，再到更遠處的一片被標注為白石荒原的開闊地。
威蘭一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諸位請看——銀峽走廊封凍後，朕的補給線斷了。所有人——包括你們在內——都覺得朕應該冬歇，等到來年春天再戰。
他的手指停在了銀峽走廊中部那條向北分岔的山脊線上。
但朕不是所有人。
他的指甲在那條山脊線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鷹嘴崖稜堡——三百個守軍擋住了朕五千精銳。所有人都說那座稜堡固若金湯，強攻得不償失。但朕圍了七天，觀察了七天。朕發現了一件事。
海因里希抬起頭來。
鷹嘴崖稜堡的防御重心朝南——因為朕的大軍從南面進攻。但它的北面——面向白石荒原的那一面——只有一道低矮的胸牆和一條干壕溝。守軍顯然認為那個方向不會有威脅，因為從白石荒原到稜堡北牆，需要翻越兩道山脊，大規模部隊根本無法通行。
無法通行？沃爾夫皺眉，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威蘭一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如果在冬天呢？如果大地凍得比鐵還硬，壕溝可以填平，山脊可以翻越呢？
帳篷里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陛下，您的意思是——從北面攻鷹嘴崖？
不只是鷹嘴崖。威蘭一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朕要做的，是讓大軍從銀峽走廊西側繞道，翻越凍硬的山脊，從北面突入貝爾伯的後方。白石荒原在冬天就是一片冰原——對于步兵來說確實難以通行，但對于輕裝雪橇隊來說……
他頓了頓。
朕已經讓卡爾組織了三百人的偵察隊，在過去半個月里秘密勘探了白石荒原和北側山脊的地形。結論是——可以通行。但需要在山脊上開闢道路，用雪橇運送輕型火炮和糧草。
馮•施泰因男爵瞪大了眼楮︰陛下，這……這是要繞過銀峽走廊？
銀峽走廊是鎖，白石荒原就是鑰匙。威蘭一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所有人都盯著銀峽走廊——弗里茨盯著，天元的工兵盯著，甚至馬都里人也在盯著。但沒有人會想到，朕會從白石荒原繞過去。
可是陛下，卡爾難得開口了，大軍繞道需要時間。至少兩個月——從勘探道路到開闢通道到部隊集結……
所以朕要等到來年二月。威蘭一世點了點頭，整個冬天，朕要讓全軍休整。但休整不是躺著等死——朕要利用這段時間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整編部隊。把這三個月的傷亡缺額補齊，把凍傷減員嚴重的軍團合並縮編。與其維持十個空殼軍團，不如整合成五個滿編軍團。
第二，強化軍功制。他的目光掃過帳篷中的每一個人，朕要讓每一個軍功貴族都明白——跟著朕打仗，不會虧。這一次，朕要把貝爾伯城外的所有農田、牧場和礦山，全部納入軍功分配的名冊。誰的人打下的地盤，歸誰。
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標注著字樣的方向。
第三，派人去見買迪爾人。
帳篷里的氣氛驟然一變。
陛下，買迪爾人？海因里希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警惕，您是說……拉希德？
拉希德是買迪爾國王薩里曼丹的人，但買迪爾不只有國王。威蘭一世冷笑一聲，五大部落的首領——哈桑、阿巴斯、伊本•拉赫曼、法赫德和老族長默德——他們和國王之間的關系，可比朕和那些軍功貴族之間的關系緊張多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點在了買迪爾王國腹地的一個位置。
朕已經派人秘密接觸了哈桑部落的使者。哈桑是五大部落中最強的一個，手握兩萬騎兵，卻一直不滿薩里曼丹的中央集權。如果朕能許諾他貝爾伯以西的三座城鎮——
陛下！馮•施泰因男爵猛地站了起來，這等于把貝爾伯的地盤許給了外人！
朕許的不是現在的地盤，是將來的地盤。威蘭一世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朕打下了貝爾伯，那三座城鎮一文不值。如果朕打不下來——那許出去又有什麼區別？
他轉過身，面對著帳篷中的每一個人。
諸位，朕知道你們中間有人動搖了。有人覺得這場仗打不贏了。但朕告訴你們——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像一把出鞘的戰刀。
朕沙場縱橫幾十年，從一個小小的邊疆伯爵做到了昂斯的國王。他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意志。朕的意志——不會在第一次失敗後就放棄。
貝爾伯只是第一步。朕要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整個大陸的西半壁。天元？哼，一群東方的商人，以為造了幾艘船就能稱霸天下？等朕解決了貝爾伯，下一個就是他們。
但不是現在。他的聲音又低了下來，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現在是冬天。冬天是磨刀的季節。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來年的春天，朕會讓所有人知道——昂斯的鷹旗，不會倒下。
帳篷里沉默了片刻。
然後，卡爾第一個單膝跪地。
臣誓死追隨陛下。
沃爾夫、海因里希、弗里德里希伯爵、馮•施泰因男爵——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威蘭一世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忠誠是用利益換來的。但只要利益足夠大，忠誠就足夠堅。
來年的春天——他會證明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