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趙衍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份他親筆擬定的詔書，朕已經決定了——蒸汽機的民用推廣，正式啟動。
他將詔書遞給諸葛亮。
這是朕擬定的《興工詔》。核心內容三條。
諸葛亮展開詔書，快速瀏覽了一遍。
第一條︰在青龍港設立天元蒸汽工坊總局，統一管理蒸汽機的研發、制造和推廣。宋應星任總局總辦。
第二條︰撥銀十萬兩，在海陽城周邊建設第一批蒸汽民用工廠——五座蒸汽紡織坊、三座蒸汽磨坊、一座蒸汽鋸木廠。由工部和戶部共同督辦。
第三條︰開始研發內河蒸汽船——用于白水河和青川渡一帶的內河航運。
諸葛亮看完，將詔書遞給李修然。
李修然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
陛下，十萬兩的撥款，臣沒有異議。常興五年的歲入預估已突破八千萬兩，十萬兩不過九牛一毛。但臣有一個建議——
民用蒸汽工坊的經營模式。李修然的措辭一如既往地精準，臣建議采用官督商辦的模式——朝廷出資建廠、購置設備，但交給商人運營。商人每年向朝廷繳納固定租金和一定比例的利潤分成。
理由有三。第一，朝廷直接經營工廠，管理成本太高——官員不懂紡織，不懂面粉加工，讓他們管工廠只會出亂子。第二，商人逐利，會拼命提高產能和品質，這比官府經營有效率得多。第三，商人參與進來後，會自行追加投資擴大規模——這樣朝廷就不用持續投錢了。
趙衍微微點頭。
這不就是他那個世界的洋務運動模式嗎？官督商辦——盛宣懷搞輪船招商局用的就是這套路子。
不過李修然能自己想通這一點，說明他確實是個理財高手。
趙衍簡潔地回答了，就按李尚書的方案辦。
他轉向宋應星。
宋卿，朕還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陛下請講。
電報機的產能必須提升。趙衍的語氣變得嚴肅，現在一個月造一兩台，太慢了。朕要求你在半年之內——把月產量提升到五台以上。
宋應星面露難色。
陛下，難處您是知道的。最大的瓶頸在三個地方——永磁磁鐵的淬火合格率、轉子的加工精度、換向器的組裝。這三個環節目前全靠手工，沒法用機器替代。
那就培訓更多的手工工匠。趙衍的態度很堅決，朕不管你怎麼做——擴大招徒、延長工時、提高薪酬——但半年後月產必須到五台。
另外——他頓了一下，朕還有一個更大的想法。
他從書案下取出一張紙，展開後鋪在桌上。
那是一張線路圖。
朕要在天元全境鋪設電報線路。第一期——從海陽城到青龍港，全程銅線直通，不設中繼轉抄站。中間每隔五十里設一個信號放大站。第二期——從海陽城到西邊邊境的白狼關。第三期——從海陽城到南方的海港城市康吉。
這三期完成後，天元的核心區域將被電報網絡完全覆蓋。從海陽城發出的任何一道旨意，可以在一天之內傳達到天元境內任何一個重要城市。
宋應星盯著那張線路圖，嘴唇微微發顫。
陛下……這需要的銅線數量——
朕知道很多。趙衍平靜地說，銅礦的事，朕讓李靖去解決。天元西南方的雲嶺山脈有大型銅礦，朕已經派人去勘探了。
他環視眾人。
諸位，蒸汽機是天元的動力。電報是天元的神經。一個有力量，一個有速度。
當力量與速度結合在一起——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
天元將不可戰勝。
同一天的深夜，海陽城，皇宮後門。
一匹灰黑色的快馬停在了宮門外。馬上跳下來一個風塵僕僕的騎士，渾身沾滿了泥水和灰塵，腰間挎著一柄短刀，背上背著一個防水的皮囊。
站住！什麼人？宮門的禁衛軍立刻圍了上來。
騎士從懷中掏出一塊銅牌，高高舉起。
銅牌在火把的光芒中閃爍——上面刻著一個奇異的標記︰一只盤繞的蛇，纏繞著一彎新月。
禁衛軍的臉色變了。
帶他去見甦秦的人。禁衛隊長低聲對副手說了一句，然後轉向騎士，閣下請跟我來。
騎士點了點頭，跟著禁衛隊長穿過宮門，消失在夜色中。
兩個時辰後，海陽城城南的一座不起眼的院落中。
這座院落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座普通的民宅——青磚灰瓦，木門銅環，門前種著兩棵歪脖子老槐樹。但在天元的內部系統中，這里是暗樁七號——甦秦情報網在海陽城的核心節點之一。
騎士被帶到了一間密室中。
密室里，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人正在燈下看書。他面容儒雅，三綹長髯飄在胸前，目光溫和——但那雙眼楮里偶爾閃過的精光，足以讓最老練的間諜也為之心悸。
這是甦秦留在海陽城的副手，情報網的實際運作負責人——代號灰衣先生。
甦秦本人還在馬都里。
灰衣先生放下書，語氣平淡。
騎士跪了下來，從背上的皮囊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竹筒，雙手呈上。
稟先生——這是買迪爾來的急件。送信的人自稱是哈桑部落的使者，在半路上找到了我們的暗線。他說——
騎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說，他要見天元的皇帝。有天大的消息要稟報。
灰衣先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哈桑部落？
是。送信的人說，哈桑部落的首領阿卜杜勒•哈桑想和天元做一筆大買賣。具體什麼買賣，他不肯說——只說必須當面談，且只能和皇帝談
灰衣先生沉默了片刻。
那個使者——人在哪里？
按照規矩，安排在暗樁九號。我們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灰衣先生站起身來，你先下去歇著。這件事，我親自處理。
騎士退下後，灰衣先生打開了竹筒。
竹筒里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絲帛——這是情報網最高等級的通信載體，防水防火，即使被截獲也無法保存超過三天就會自行分解。
絲帛上用極細的筆觸寫著幾行字︰
買迪爾哈桑部落遣密使一名，化名，自稱攜有足以改變大陸格局之消息。使者要求面見天元皇帝，聲稱非皇帝不可。經初步接觸，使者言談舉止不似尋常部族武士，疑為哈桑身邊核心幕僚。消息真偽未辨，已安排人暗中核實。請先生定奪。
灰衣先生看完絲帛，將絲帛放在燭火旁。絲帛在熱氣中微微卷曲，但還沒有開始分解——說明送來的時間不超過兩天。
他沉思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道︰
陛下︰買迪爾哈桑部落遣密使入京，求見陛下。事關重大，臣不敢擅專。請陛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