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馬都里不回哈桑部落——到了聖赫利斯港的天元商館。甦秦以的名義將他安排在這里——實際上，塔里克既是哈桑部落的聯絡員，也是一個半公開的人質。
電報的內容很簡潔——但甦秦讀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將電報遞給塔里克。
塔里克看不懂天元的電報編碼——甦秦替他翻譯了。
貝爾伯大捷——昂斯軍慘敗——威蘭一世撤退。
塔里克的臉色變了又變。
這——這意味著——
意味著你父親動手的時機到了。甦秦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威蘭一世慘敗之後——甦丹薩里曼丹一定會動搖。他原本指望威蘭一世拿下貝爾伯——然後兌現密約中的好處。但現在威蘭一世失敗了——薩里曼丹的賭注——落空了。
這時候——如果哈桑部落在買迪爾內部發動清君側——薩里曼丹將腹背受敵。
塔里克深吸一口氣。
甦大人——我立刻派人回部落通知父親！
不必。甦秦微微一笑，電報已經發了。你父親——會在三天之內收到消息。
塔里克瞪大了眼楮。
三天？從海陽城到哈桑部落的冬牧場——一千多里——
電報——一天。甦秦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快馬接力——兩天。三天之內——你父親就能知道貝爾伯的結果。
塔里克呆住了。
然後——這個在沙漠和草原上長大的年輕人——慢慢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天元……他喃喃著，天元的皇帝……到底是什麼人……
甦秦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的聖赫利斯港。
遠處——凌霄號巨大的輪廓停泊在港口中央。煙囪里飄出的白煙在海風中緩緩散開。
塔里克，甦秦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讓你來當這個——其實是最安全的選擇？
什麼意思？
因為——甦秦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當你的父親在買迪爾發動清君側的時候——你在海陽城。在元的眼皮底下。不管買迪爾那邊打成什麼樣——你都是安全的。
而如果你父親失敗了——你至少還能活著。
如果你的父親成功了——甦秦看著塔里克的眼楮，你就是新國王在天元的人質——也是新國王和天元之間最牢固的紐帶。
塔里克沉默了。
你父親——甦秦的聲音變得輕柔，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常興六年二月二十。
買迪爾，哈桑部落冬牧場以北三百里。
阿卜杜勒•哈桑騎在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上，身後是兩萬名全副武裝的哈桑騎兵。
騎兵們的彎刀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長矛的尖端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像一片鋼鐵的森林。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哈桑家族的家徽——一只展翅的獵隼，抓著一彎新月。
父親！塔里克的使者——一個年輕的騎手——從後方疾馳而來，翻身下馬，父親！海陽城的電報——貝爾伯大捷！威蘭一世慘敗！
阿卜杜勒•哈桑——這個買迪爾五大部落之首——一個面容黝黑、體格魁梧的老戰士——在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的眼楮亮了。
威蘭一世——敗了？
敗了！五萬多人——被打得丟盔棄甲！輜重全毀！
哈桑仰頭大笑。
笑聲在曠野上回蕩，像一頭雄獅在咆哮。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兩萬騎兵。
弟兄們！他的聲音洪亮如鐘，威蘭那個瘋子——敗了！他做夢要打貝爾伯——結果在貝爾伯城下被打得像條喪家之犬！
騎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薩里曼丹——哈桑的聲音驟然變得冷厲，他以為靠著威蘭一世就能壓制我們？他以為把買迪爾綁上昂斯的戰車就能高枕無憂？
做夢！
今天——他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在陽光下閃出一道寒光，我們——清君側！
薩里曼丹身邊那些賣國賊——那些和威蘭一世暗通款曲的奸臣——今天——就是他們的末日！
兩萬騎兵齊聲怒吼。
彎刀如林。
鐵蹄如雷。
哈桑部落的騎兵像一股從北方刮來的黑色風暴——向著買迪爾王城的方向——席卷而去。
消息傳回海陽城的時候——已經是三月初了。
甦秦從聖赫利斯港發來了一封長電——通過六個暗樁接力拍發，用了整整一天才傳完。
電報的內容概括起來只有三句話︰
哈桑部落發動清君側。薩里曼丹禁衛軍嘩變。甦丹退守王城以南的行宮。買迪爾——變天了。
趙衍看完電報，在御書房里來回踱了十幾圈步。
然後他停下來，面對著諸葛亮、李靖、狄仁杰和吳烈。
諸位——好消息和壞消息，先听哪個？
諸葛亮微微一笑︰陛下先說好的。
好消息——威蘭一世慘敗。哈桑部落清君側成功。薩里曼丹名存實亡。買迪爾——即將落入哈桑的控制。
而哈桑——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已經派人來海陽城——說要重新談合作條件。
壞消息呢？狄仁杰問。
壞消息——趙衍的聲音沉了下來，威蘭一世雖然敗了——但沒有死。他的殘部正在向銀峽走廊以南撤退。以威蘭一世的性格——他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他環視眾人，薩里曼丹雖然被趕下了台——但他還在。退守行宮，手里還有部分禁衛軍和南部三個部落的支持。買迪爾——還沒完全平定。
也就是說——西方的局面——只是贏了一半。
御書房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趙衍忽然笑了。
不過——他的聲音變得輕松起來，另一半——朕已經有辦法了。
他轉向吳烈。
吳烈——朕讓你練的新軍——怎麼樣了？
吳烈站起身來，目光灼灼。
回陛下——六萬良家子，已全部集中到青龍山訓練營。按照陛下交給臣的操典——訓練了整整兩個月。
臣可以告訴陛下——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這兩個月——臣看到了一些……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兩個月前。
海陽城以西，青龍山訓練營。
趙衍站在訓練場的高台上，望著下方黑壓壓的六萬新兵。吳烈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里握著一沓名冊。
這些人——都是從新入役的良家子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年齡十八到二十五，身體健康，沒有犯罪記錄，家里有田產或者手藝——不是流民，不是囚犯，而是正兒八經的良家子弟。六萬人編成三個軍——新編第四軍、新編第五軍、新編第六軍，每軍約兩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