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沉吟片刻︰還不夠。傳旨吳烈，從新軍中抽調一千人，在工坊外圍再設一道防線。任何未經朕親筆手諭的人，不得進入山谷五十里範圍。
遵旨。
工坊另一邊，蒸汽機制造區也在緊張建設中。
陳巧生，那個二十九歲的工科特優生，如今已是工部機械司的副總管，正蹲在一台半成品的蒸汽機旁邊，用一把特制的卡尺反復測量汽缸的內徑。
差了半分。他皺著眉頭，對身邊的助手說，汽缸和活塞之間的間隙不能超過一分，否則蒸汽泄漏，動力就廢了。回去重磨。
助手苦著臉抱著那個鐵疙瘩走了。陳巧生站起身來，揉了揉酸痛的腰。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六個時辰沒有合眼。
巧生兄，歇一歇吧。一個年輕工匠端來一碗熱粥，你都兩天沒睡了。
陳巧生擺了擺手︰歇不得。陛下要的蒸汽機，下個月就要往江南送兩台。民間的繅絲坊、磨面坊、礦場，到處都在下單。老工坊那邊忙不過來，這邊新工坊又剛開工，到處都缺人手……
他接過粥碗，三口兩口喝完了，抹了抹嘴︰對了，上次讓你們改進的那個橡膠墊片密封法，做得怎麼樣了？
已經換了新配方。工匠答道，用了更厚的橡膠，又在邊緣涂了一層桐油。昨天試壓了半個時辰，沒有漏氣。
陳巧生眼楮一亮，繼續測。測滿一天一夜再說。
他匆匆走向下一個工位，腳步飛快，粥碗已經空了還握在手里。
而在山谷入口的賬房里，二十歲的沈步齊正埋首在一堆算稿中。這個年輕的算學天才面前擺著密密麻麻的數字——那是各種口徑火炮的射程參數、裝藥量計算、彈道修正系數。
三寸口徑野戰炮，裝藥量三兩七錢，仰角十五度時射程四百二十步……沈步齊自言自語，手中的算籌撥得飛快，不對，按照這個公式推算，應該還能再遠……如果把仰角調到二十度……
他忽然停下來，盯著紙上的一組數字發愣。
步齊，怎麼了？旁邊的同僚問。
我算出來了。沈步齊猛地抬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如果將炮管長度增加兩寸，配合改良火藥，三寸炮的最大射程可以達到七百步！七百步！比昂斯的十二磅炮還遠一百步！
同僚倒吸一口涼氣︰真……真的？
算學不會騙人。沈步齊將算稿小心收好，我要去稟報宋大人。
他起身整理好算稿，快步走出賬房。門外，山谷中的忙碌景象盡收眼底，東面是叮叮當當的錘擊聲，那是鐵匠們在鍛打零件；西面是轟隆轟隆的水車聲，那是溪流驅動的水力磨床在加工炮身；北面則是成排的木架上晾曬著一層層新制的火藥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沈步齊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
他知道，這些數字最終會變成戰場上的火力和轟鳴。每一門炮的射程多出一百步，就可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而他，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正在用自己的算學天賦，為天元的將士們鍛造勝利之匙。
工坊外，禁衛軍的巡邏哨兵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崗。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任何未經授權的靠近者，都將面臨格殺勿論的後果。
這就是天元的秘密武器庫。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谷里，一場工業革命正在悄然萌芽。
四月初二，海陽城。
春風已暖，御花園中桃李盛開。但御書房中的氣氛，卻與這融融春意截然不同。
陛下，哈桑部落的特使到了。狄仁杰從殿外走入，手中捧著一封國書，臣在鴻臚寺接見了他。此人名叫穆德•阿明，是哈桑部落的大管家，也是阿卜杜勒•哈桑最信任的謀士。此人精通商道，在買迪爾各國之間穿梭多年，是個極難對付的談判老手。
趙衍接過國書，隨手翻了兩頁，嘴角微微上揚︰哈桑倒會挑人。讓管家來當特使，既表明了重視，又留了回旋余地。丞相和軍師怎麼看？
諸葛亮輕搖羽扇，緩緩道︰哈桑在買迪爾發動清君側，甦丹薩里曼丹退守行宮，朝中重臣多半已倒向哈桑。這個時候派特使來天元，表面上是通商，實際上……
實際上是來要東西的。狄仁杰接口道，神色淡然，臣與那阿明談了半個時辰，此人口才極佳，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核心訴求不外乎三件，火槍、鐵器、奢侈品。
火槍？趙衍眉頭一挑，哈桑見識過火槍的威力？
狄仁杰道，貝爾伯之戰中，我工兵使用火槍和火炮的場景，有哈桑的商人在場目睹。消息傳回買迪爾，哈桑部落上下震動。阿明原話說，此等神器，若我部落騎兵裝備，則大漠之上，再無敵手。
趙衍冷笑一聲︰想得倒美。
李靖抱拳道︰陛下，火槍之事，臣以為要慎重。新式火槍絕不能流出，這是底線。但哈桑既然開了口，完全拒絕也不好，會把他們推向昂斯一邊。
朕也是這個意思。趙衍站起身來，負手踱步，可以給。但不是新式火槍，給上一代的型號，就是咱們最早的那種燧發槍。射程近、裝填慢、精度差，但對哈桑的騎兵來說已經夠用了。而且
他轉過身來，目光灼灼︰每一支槍，每一顆子彈，都要記在冊上。賣給他們多少，就鎖死多少。萬一哪天哈桑不听話了，斷供就是了。
諸葛亮微微一笑︰陛下深謀遠慮。臣以為，火槍可以賣，但要附帶條件，哈桑必須用馬匹來換。不是普通馬匹，是草原上的良種戰馬。三槍換一馬，他們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趙衍一拍桌子，就按這個基調談。狄仁杰，你來主談。記住，要讓他們覺得佔了便宜，但實際上是我們賺大了。
臣遵旨。狄仁杰拱手領命。
諸葛亮在一旁補充道︰另外，在談判過程中，可以適當展示一些天元的。比如讓特使參觀一下海陽城的城防、街市的繁華、工坊的產品，但不包括軍工坊。要讓他看到天元的強大，又看不到天元的底牌。
趙衍點頭︰軍師說得對。談判的本質是信息博弈。讓對方知道我們有多強，但不讓對方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強。這中間的差距，就是天元的外交空間。
狄仁杰微微一笑︰陛下和軍師的教誨，臣記下了。明日談判，臣會讓阿明先生好好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