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趙衍沒有解釋他為什麼如此堅決。他沒有說那些噩夢，沒有說他作為一個穿越者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記憶，沒有說那場六周三十萬人的浩劫。
但他不需要解釋。
因為他眼中的那種堅定，那種超越了普通帝王開疆拓土之心的、幾乎是帶著某種歷史使命感的堅定，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這位年輕的天元皇帝，是認真的。
李靖第一個反應過來，抱拳道︰臣，領旨！
吳烈緊隨其後︰臣，領旨！
諸葛亮沉默了許久，最終輕嘆一聲，也抱拳道︰陛下既有此決心，臣當全力籌措糧草，保障後勤。只是臣斗膽請陛下一件事。
請陛下給臣至少半年的時間來籌備糧草輜重。半年之內，臣保證遠征大軍不缺一粒糧、一支箭。
趙衍點頭。
狄仁杰點了點頭︰臣去安排朝中輿論，為遠征正名。
李修然苦笑了一下︰好吧，臣去想辦法擠銀子出來。
趙衍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他知道，這十二個字說出口很容易，但要真正實現，需要無數人的鮮血和犧牲。
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有些賬，必須在這一代人了結。
聖旨下達後，一系列緊鑼密鼓的軍事部署隨即展開。
趙衍做的第一個重要人事安排，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傳旨︰調平北大將軍李文忠回京，另有任用。
大月城，昔日塔雷斯的都城，現在已是天元軍事重鎮，扼守著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自趙衍召喚李文忠以來，這位華夏名將和衛青，王翦一直駐守大月城，將西北邊境治理得固若金湯。周邊幾個游牧部落懾于他們的威名，不敢越雷池一步。
現在，趙衍要把他調回來，而且不是回京享福，是給他一個更加艱巨的任務。
常興七年四月，李文忠抵達海陽城。
這位年約四旬的名將身材高大，面容剛毅，兩道濃眉下是一雙沉穩如淵的眼楮。他不像李靖那樣鋒芒畢露，也不像韓信那樣傲氣凌人，他的氣質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依靠。他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擲地有聲。他治軍極嚴，但從不苛責士卒，因為他永遠以身作則，士卒吃什麼他吃什麼，士卒走多遠他走多遠。
趙衍在御書房單獨召見了他。
文忠，趙衍開門見山，朕要你去打一場別人打不了的仗。
李文忠抱拳︰陛下請講。
趙衍將納洪島的情況簡要介紹了一番，然後說出了自己的部署計劃。
你的任務分三步。第一步，去沉鷹關。韓信在那里屯了五萬精騎，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朕給你一道聖旨，你到了沉鷹關後，從這守軍中挑選最精銳的三萬騎兵。
李文忠微微一愣︰三萬？
三萬。趙衍點頭，朕要你帶著這三萬精騎，去雲津港。
雲津港？李文忠的眉頭微微挑起，陛下是要讓騎兵渡海？
不錯。趙衍站起身來，走到海圖前，手指點著東北方向的納洪大島，朕要跨海遠征納洪島。你率領三萬精騎，上岸之後新編第四，第五，第六軍都交給你指揮。登陸之後，步騎協同，一舉消滅納洪守軍。
李文忠沉默了。
他在北方邊境駐守多年，跟騎兵打了大半輩子交道。騎兵的優勢在于機動和沖擊，但那是在陸地上。讓三萬騎兵渡海，這意味著三萬匹馬也要上船，而馬是最怕水和顛簸的動物。在船上受驚的馬匹會瘋狂掙扎，輕則互相踐踏，重則掀翻船只。
陛下，李文忠斟酌著措辭，臣對跨海作戰經驗不多，但臣知道，騎兵渡海，古往今來鮮有成功案例。馬匹不比步兵，它們不會游泳，不會適應顛簸，甚至不肯走進船艙。三萬匹馬上船……這不是半年能解決的問題。
所以朕才要你親自去。趙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換做別人，朕不放心。但你是李文忠，當年你在北方大漠縱橫馳騁，別人都說騎兵不適合山地作戰，你不是一樣打出了一條路？
李文忠聞言，目光微動。
他想起了和衛青，王翦在大月城的那些日子。初佔之時，塔雷斯局勢錯綜復雜，烏金赤退守塔比利山中，他的騎兵一度陷入被動。但他硬是憑借對地形的精準判斷和靈活的戰術調整，將劣勢變成了優勢，最終三位將軍一起火燒塔比爾城，徹底解決了塔雷斯。
陛下說得對。李文忠深吸一口氣，別人說騎兵不能渡海，那未必就不能。臣，接旨！
五月初，李文忠抵達沉鷹關。
沉鷹關矗立在北方群山之間，關城依山而建，氣勢雄渾。韓信在此屯兵坐鎮，將沉鷹關打造成了天元北方最堅固的軍事要塞。三萬精騎就駐扎在關城外的廣袤平原上，馬廄連綿數里，每日操練的馬蹄聲震得地面發顫。
韓信親自迎接了李文忠。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彼此的名聲早已如雷貫耳。
李將軍遠道而來，韓信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陛下給你那道聖旨，韓某已經看過了。三萬精騎渡海——陛下好大的手筆。
李文忠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禮︰韓將軍練兵有方，這三萬精騎是天元軍中最精銳的騎兵。李某此去，肩上的擔子不輕，還望韓將軍不吝賜教。
韓信哈哈大笑︰賜教不敢當。不過這三萬人，個個都是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他們不怕死，不怕苦，就怕沒仗打。李將軍帶他們去打仗——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這些馬，是我一匹一匹挑出來的好馬。你要是把它們弄死了，我跟你沒完。
李文忠嘴角微微上揚︰放心。弄不死的。
接下來的兩天，李文忠在韓信的陪同下，逐營檢閱了三萬騎兵。
他在每一個營地都停留了至少一個時辰，親自查看馬匹的體格、精神狀態和馴化程度，與各級軍官逐一交談，了解每支部隊的作戰特點和短板。
兩天下來，李文忠心里有了底。
這三萬騎兵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馬匹是北方草原上最好的戰馬，膘肥體壯，耐力驚人。騎兵們個個騎術精湛，能在高速奔馳中精準射箭，能在亂軍中進退有據。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經歷過真正的血戰，不是那種只在操場上耍把式的樣子貨。
但有一個問題，他們從未見過大海。
先從最基礎的開始。李文忠對副將下達了第一道命令，全軍開到雲津港後，第一件事不是訓練渡海，而是讓馬匹適應海的聲音和氣味。
五月底，三萬精騎從沉鷹關出發，浩浩蕩蕩地向南行進。
一路上走了整整二十天。六月中旬，大軍抵達雲津港。
雲津港是天元北方最大的海港城市，港口寬闊，可以停泊數百艘大小船只。城市依山傍海，常住人口十余萬，以漁業和海運為生。當三萬騎兵抵達時，整個城市都震動了，這麼多馬匹，雲津港建城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