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称商人的买迪尔代表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谨慎：买迪尔的立场是，我们应该从内部瓦解天元。火器是天元的命根子，只要摧毁或窃取他们的工坊和技术，火器优势就不复存在。
怎么摧毁？康斯坦丁诺斯反问，天元的工坊在京城海阳城，周围有几十万大军拱卫。你觉得派几个刺客就能解决问题？
不一定是刺客。那人道，天元的工坊需要大量的原材料，硫磺、硝石、精铁、木材。如果我们能封锁或控制这些原材料的供应链……
供应链？施泰因嗤笑一声，天元的国土面积比在座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大，什么原材料自己没有？你封锁得过来吗？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奥古斯都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看向这个老谋深算的索威斯国王。
诸位，奥古斯都缓缓说道，你们都说的有道理，但都只看到了一个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威兰陛下想搞到火器技术，可以，但需要时间和运气。
第二根手指：康斯坦丁诺斯将军想靠重骑兵冲锋，也可以，但天元不会傻傻地站在平原上等你们冲。
第三根手指：买迪尔的朋友想从供应链下手，想法不错，但天元的资源太丰富，短期内做不到。
他将三根手指握成拳头：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指望一个方案解决所有问题。我们应该同时推进多条线。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后上面是他事先准备好的提纲：
第一，技术获取线。各国各自安排间谍和密使，设法获取天元的火器技术或实物。这条线由施泰因大人统筹，威兰的军械司有最好的逆向工程能力，拿到实物后优先给昂斯分析。
施泰因点头。
第二，军事互补线。马都里扩充重骑兵，负责正面战场；索威斯发展轻骑兵和山地战术，负责侧翼牵制和游击骚扰；昂斯发展大炮和步兵方阵，负责攻坚和阵地战。各国按照自己的优势发展，战时统一调配。
康斯坦丁诺斯想了想，点头。
第三，情报渗透线。在天元境内建立情报网，刺探火器研发的进展，寻找可以策反的内应，必要时实施破坏行动。这条线……
奥古斯都看向索威斯国王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人沃尔夫。
沃尔夫先生有丰富的经验，可以协助各国协调。
沃尔夫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第四，外交孤立线。天元目前的外交策略是拉拢一方、打压另一方。我们不能被各个击破。四方必须建立一个稳固的联盟，不是口头上的联盟，而是有约束力的军事同盟。任何一方遭到天元攻击，其余各方必须在三十日内出兵支援。
这一条引发了最激烈的讨论。
三十日？康斯坦丁诺斯摇头，从马都里出兵到天元边境，光是行军就要四十天，
那就提前集结。奥古斯都打断他，在边境地区建立联合军营，常驻一定规模的联军。
谁出钱？施泰因直截了当。
分摊。奥古斯都道。
按什么比例？
争吵再次爆发。
奥古斯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这就是他预料到的结果，这些人坐在一起，嘴上说着，心里打的都是自己的算盘。威兰想当盟主，马都里想坐地起价，买迪尔想借刀杀人，而他奥古斯都，他想做的是那个牵着所有人鼻子走的棋手。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最终，在奥古斯都的斡旋下，各方勉强达成了以下共识：
一、各国各自推进火器技术获取计划，昂斯负责汇总和分析所有获取到的情报；
二、马都里重骑兵扩编计划不变，索威斯和昂斯提供部分马匹和铁料支持；
三、在索威斯南部与马都里北部交界处设立一处联合军事基地，由各方派驻联络官，为未来的联合作战做准备；
四、建立秘密通讯网络，各方每月交换一次情报。
至于军事同盟的条款，最终被模糊处理为各方承诺在适当时候缔结正式同盟。谁都知道，适当时候的意思就是永远不需要真正兑现的时候。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康斯坦丁诺斯是最后一个离开鹰巢堡的。他走到马厩前，忽然发现一个侍从正偷偷摸摸地在墙上刻着什么。他走近一看，那人是在用炭笔记录鹰巢堡的布局和防御工事。
你在做什么？康斯坦丁诺斯厉声问道。
那侍从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是奥古斯都的记录官。
将、将军……我只是在记录路线，怕回去之后忘了……记录官支支吾吾地解释。
康斯坦丁诺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消失在夜色中。
奔驰在荒原上，康斯坦丁诺斯回头望了一眼鹰巢堡的方向。
他心中很清楚，这个所谓的联盟，不过是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威兰想利用马都里的骑兵当炮灰，索威斯想坐收渔翁之利，买迪尔想借别人的手复国。而亚历山大四世派他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摸清其他各方的底牌。
十五万重骑兵……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实现。但在今天的会议上，它已经成了马都里最大的筹码，至少在别人相信之前，他必须让这个数字看起来是真的。
夜风呼啸，荒原上月光如水。
海阳城，天元皇宫，御书房。
夜已深沉，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赵衍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从情报系统送来的密函，眉头微蹙。
诸葛亮摇着羽扇，站在龙案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密函。
李靖则坐在下首，双臂抱胸，面色凝重。
有意思。赵衍忽然开口，将手中的密函放下，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朕的好邻居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将密函推向诸葛亮：苏秦的报告，白石荒原以西的鹰巢堡，昂斯、索威斯、马都里和买迪尔的代表开了个秘密会议。议题嘛……就是怎么对付我们的火器。
诸葛亮接过密函，快速浏览了一遍，羽扇轻摇，淡淡一笑：臣料到了。贝尔伯一战，火器的威力暴露无遗。这些人若不想方设法应对，那才是怪事。
他们商议出了什么结果？李靖沉声问。
结果？赵衍轻笑一声，结果就是，吵了一架，各怀鬼胎地散了。施泰因想搞逆向工程，康斯坦丁诺斯吹了个十五万重骑兵的牛皮，买迪尔那边想断我们的原材料供应链，奥古斯都嘛……他想当盟主。
李靖嗤笑：十五万重骑兵？亚历山大做梦呢。马都里现有的重骑兵不过六万出头，三年扩到十五万？光是马匹就够他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