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目光越過御花園，越過海陽城的萬千燈火，投向遙遠的西方。
在那個方向，銀峽走廊的另一端，威蘭一世正在他的地下射擊場里幻想著用火炮征服一切；奧古斯都正在他的城堡里謀劃著如何操縱聯盟為他所用；亞歷山大四世正在做著十五萬鐵騎踏破天元的美夢。
而趙衍，
他站在一個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俯視著這一切。
因為他們爭的是火器。
而趙衍爭的，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讓他們爭吧。他低聲說，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等他們回過神來，牌桌，早就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樣子了。
御書房的燈火徹夜未滅。
諸葛亮、李靖和趙衍一直商議到東方破曉。他們討論了火器保密的具體措施、新軍訓練的時間表、波諾尼亞防線的加固計劃、以及對各國間諜活動的反制策略。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御書房時，趙衍終于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散了散了，他打了個哈欠，朕要回去睡一覺。孔明你也回去歇著，李靖，你的新兵訓練方案，三天之內遞給朕看。
三人各自散去。
趙衍走在回寢宮的路上，晨風拂面，帶著御花園中梔子花的香氣。
他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空。
常興八年的夏天，天元的國力蒸蒸日上，火器獨步天下，新軍銳不可當。但在遙遠的西方，一張針對他的網正在緩緩編織。
網很脆弱，滿是破綻。
但趙衍不會輕敵，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天，都在提醒自己一件事︰
技術優勢是有保質期的。
今天他領先一個時代，明天別人可能追上十年。歷史的教訓告訴他，沒有任何一種技術壁壘是永遠不可逾越的。關鍵在于，在壁壘被打破之前，他要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做足夠多的事情。
統一大陸？
不，那太簡單了。
他要做的，是建立一個即使他不在，也能自行運轉、自行進化的文明體系。
這才是真正的。
趙衍微微一笑，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的御花園中，朝陽初升，金光萬道。
一朵梔子花在晨風中悄然綻放。
貝爾伯港，第三艦隊駐地。
陳海平站在旗艦平波號的甲板上，海風獵獵，吹得他的披風啪啪作響。他是鄭和一手帶出來的門生，年方三十五，面容黝黑，體格精壯，一雙眼楮被海風和烈日打磨得如同兩顆黑色的石子，堅硬、銳利、深不見底。
第三艦隊是天元水師中最新的編制，下轄大型戰艦十二艘、中型護衛艦二十四艘、運輸補給船若干。這支艦隊在貝爾伯之戰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正是第三艦隊的艦炮轟擊，摧毀了貝爾伯城靠海一側的城牆防御，為陸軍的突破撕開了一道口子。
如今戰爭結束，第三艦隊就地駐扎，成為了天元在貝爾伯的常駐力量。
將軍，一名軍官快步走上甲板，李文忠大帥的使者到了，說是大帥已經率大軍進入銀峽走廊東段，預計二十日內全部撤回。大帥讓屬下知會將軍，征北之戰到此圓滿結束。
陳海平點了點頭︰知道了。大帥辛苦了。替我轉告大帥，海上的事，交給末將就是一句話的事。威蘭的海軍要是敢來犯，第三艦隊一定讓他有來無回。
使者退下後，陳海平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
貝爾伯港是一個天然良港，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港內水深足以停泊最大的戰艦。更重要的是，這個港口扼守著銀峽走廊的西側出口，任何從東方走陸路而來的商隊和軍隊，只要想通過海上運輸貨物，都必須經過這里。
換句話說，誰控制了貝爾伯港，誰就控制了銀峽走廊的經濟命脈。
而貝爾伯港現在姓。
陳海平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他不需要攻城掠地，那是陸軍的事。他需要做的是控制海洋、控制貿易、控制一切從海上來、從海上去的東西。弗里茨的貝爾伯名義上是一座自由城市，但實際上，它的每一條商船的進出都要經過第三艦隊的許可，每一筆海上貿易都要向天元繳納保護費。
這就是海權的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比城牆和軍隊更加牢不可破。
將軍，副官走上前來，弗里茨執政官派人送來了這個月的港口使用報告，請您過目。
陳海平接過報告，翻了幾頁。報告中詳細列出了本月進出港口的船只數量、貨物種類、貿易金額，事無巨細，一應俱全。弗里茨顯然很配合，至少在表面上，他對天元的駐軍表現出了充分的尊重和服從。
但陳海平知道，這只是表面。
弗里茨那個老狐狸，陳海平冷笑一聲，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在跟威蘭那邊傳什麼消息。盯緊他，不要動他，但要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將軍放心，副官道，港口進出人員的名冊每天都有核對，弗里茨身邊的人里有三個是我們的人，他的書房和臥室外面都安排了暗哨。他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寫什麼信，全都一清二楚。
陳海平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報告遞給副官︰把這份報告抄送一份給甦秦大人。他在聖赫利斯港那邊的情報網，應該對貝爾伯的動向也很感興趣。
陳海平轉身走回船艙。艙室寬敞明亮，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注了各國海軍的巡邏路線和已知的港口分布。
他走到海圖前，目光落在銀峽走廊以西的廣闊海域上。
威蘭的海軍，如果那支由十幾艘老舊戰船拼湊起來的艦隊也算海軍的話，目前龜縮在威那亞港內，根本不敢出來。索威斯的海軍稍強一些，但也遠非第三艦隊的對手。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馬都里的海上力量，亞歷山大四世近年來一直在偷偷擴建海軍，據甦秦的情報，馬都里目前有大小戰艦約四十艘，其中不乏從南方商人手中購買的大型帆船。
但這些都不足為懼。
真正讓陳海平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天元的水師，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遭遇過任何一場像樣的海戰。貝爾伯之戰中的艦炮轟城算是一次實戰，但那只是對陸地固定目標的打擊，而不是對敵方艦隊的海上交鋒。
天元的水師需要一場真正的海戰來證明自己。
而那一天，遲早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