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ter is ing!
冬天真的降临了。
严月上班的路上,冷风呼呼刮过,吹得她脸颊都有点疼。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路边多了些红色的东西。
巷口的电线杆上绑了一串小红灯笼,风一吹就晃来晃去。
供销社的窗户上也贴了红纸剪的窗花,有鲤鱼,有福字。
还有人家门口挂上了一小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红彤彤金灿灿的。
严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要快过年了。
也是,林剑云的孩子都快两个月了。
她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往厂里走。
到了工厂之后,今天的工作都充满了节日氛围。
流水线上过的是糕点礼盒。
纸盒是红色的,印着金色的“福”字和一条胖乎乎的鲤鱼,旁边还画着几朵祥云。
盒盖四角各压了一朵小小的红梅,印得精细,看着就喜庆。
严月拿起一张标签,抹上浆糊,对准盒面贴下去,再用掌心抚平。
刚贴完一摞,车间主任就过来告诉她,让她顺便再去盯一下隔壁标签二组的工作,他们组长请假了。
严月随口应下了,这不算什么事。
等自己组里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她就去二组转了一圈。
大家都在埋头干活,状态没什么问题。
这个年代的风气就是积极向上吃苦耐劳,不需要抽一鞭子才动一下。
当然,如果现代人有好的福利待遇,也不用老板来盯着工作。
二组吴秋香看到严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得劲了。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在严月刚升组长时说的那些风凉话。
她心里一直在打鼓,严月不会借机为难她吧?
严月也看见了她。
大家都正常工作,像她这么鬼祟的尤其明显。
为难她,倒不至于,吓一吓可以。
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以整治一下她。
嘿嘿嘿????? ?
严月露出桀桀桀的笑容,走到吴秋香身后站着。
吴秋香感觉如芒在背,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她到底想怎样?不会是要挑我的刺吧?说我工作做的不好?
她更紧张了,干起活来又麻利又认真,生怕自己被挑出毛病来。
严月一句话不说,就站在她后面,存在感极强。
逗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转身回了自己小组。
吴秋香松了一口气,心里怒骂:都怪组长,请什么假!
严月回到自己的地盘,看着组员们低头忙碌的身影。
她低头拿起下一张标签,开始贴贴贴。
流水线上的红纸盒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像一排排等着被盖戳的合同。
外面的风还刮着,但车间里的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下午五点钟下班的哨声一响,厂区里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外走,严月踩上自行车去买火柴。
天色褪成灰蒙蒙的蓝黑色,时序入秋,白昼缩得很短。
供销社营业时间一般为早8点至晚7点,冬天天黑得早,傍晚六七点后就基本打烊了。
严月脚下用力蹬着脚踏板,车轮在土路上滚出沙沙的声响。
为保障重点单位,如医院、军工、交通枢纽供电,靖州实行拉闸限电。
按区域、时段轮流停电,居民生活用电常被安排在非高峰或夜间“让电”。
家里火柴快要用光,蜡烛也剩不多,夜里点灯做饭都离不了。
她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的木门边上,锁好车,快步跨进店里。
柜台前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置办日用品的老百姓。
货架上摆着盐、皂角、蜡烛、火柴,各样物资都要凭票供应。
严月等排队排到自己,掏出几张零碎的票,买下两盒火柴和几根粗蜡烛,包好揣进布挎包。
正要转身往外走,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严思。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拎着一小包盐,也是过来置办的。
“堂姐。”严月轻声唤了一声。
严思脸上露出尴尬,说:“一切都还好吧?之前严满过去……实在抱歉了。”
“嗯……没事,都挺好的。”严月知道这位堂姐的秉性。
她哥不是她,一码归一码嘛。
严思无颜见堂妹,她哥那一套把二叔家扯下水了。“祖父祖母也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严月点点头。
当初大伯母罗贵英离婚归家,大伯又去劳改了,只剩下两个小辈,工作都不是太稳定。
祖父严斌就想把老伴蒋兰送过来给严建国养。
美其名曰一家养一个。
但是蒋兰不肯挪地方。
严建国也只能叹口气,老人家怕牵连他们。
至于他爸……道德水平一如既往。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操作都一点不令人意外。
严建邦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而且所有亲属都明确划清界限,所以问题不大。
两个老人手上还有退休金,严满严思两个孙子孙女也在身边可以照看着。
日常吃喝用度完全不用依靠小辈,日子能够维持。
严建国和张彩霞商议,人不接过来了,票稍微给一点尽尽心意。
蒋兰还是个好母亲的。
严思这个小辈也不错。
大房那边真是屎一半,糖一半。
两人站在供销社屋檐底下简单聊了几句,街上风渐渐大起来。
严月惦记家里不便久留,同严思道别后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赶。
回到家中,小院炊烟袅袅,张彩霞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
严月跟张彩霞招呼一声,把挎包里的火柴、蜡烛取出来,放到堂屋柜子的抽屉收好。
晚饭的杂粮饭端上桌,一家人围着木桌坐下吃饭。
屋里煤油灯摇曳,昏黄的光落在几个人脸上。
严月便把方才在供销社碰到严思的事说了一遍。
严建国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
“要是换做以前,我千万个乐意把娘接过来,现在真是被严建邦连累了。”
张彩霞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老辈子也住惯了老窝,换地方心里不踏实,有严满严思在跟前照料,又有退休金,也算过得去。”
张彩霞心里嘀咕:婆婆现在是好,但是搬过来产生摩擦,估计就不好了。
她是不愿意和自己婆婆住的。
毕竟她都当家做主多少年了,突然有个人在上面压着,实在是不舒服。
几个人低声聊了几句严家那边的近况,话题慢慢转到快要到来的春节上。
张彩霞抬眼看向小帮手严月。
“眼看离过年越来越近,咱们也要盘算盘算,该采买些什么东西。”
严月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思索起来。
“布票留一点,看看能不能扯一块布料,给严安做一件新褂子。”
严建国点点头。
“还得买一点烟叶子,过年有亲戚上门,少不了要用。再买些猪肉,能割多少算多少,过年总得过过瘾尝肉味。”
“还要买几张红纸,写春联用。”严月补充道。
张彩霞在心里默默盘算手里的票证。
“粮票、油票都要省着抠出来,糖果凭票少买上一点,哄小孩子。别的花哨物件就不想了,够吃够用就知足。”
这年头物资紧张,过年也不能够大肆置办,样样都要受票证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