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
站台边上人挤人，扛麻袋的、拎布包袱的、挎帆布包的旅客来来往往。
广播喇叭滋滋啦啦响个不停，反复播报车次，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汗水味，还有一股干粮的气息。
冷风穿过多处敞开的门窗呼呼往里灌，吹得人的衣角、包袱角哗哗翻飞，到处都是人声嘈杂。
一家人坐在候车厅等待，严建国反复叮嘱张彩霞。
“夜里在车上警醒一点，看好随身行李，小心旁人顺手把东西给摸走了。”
张彩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当年闯南闯北跑外头的时候，你还待在福窝窝里呢，用得着你教。”
严建国当即闭嘴，他都忘了自家婆娘是单枪匹马从农村闯出来的。
一旁站着的严安恋恋不舍，眼巴巴望着要远行的母亲。
严月弯腰把他抱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你舍不得妈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挂念。”
严安撅起小嘴：“我也想去玩。”
严月立马把他扔到地上。
“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外头路远，妈不是出去玩的。”
脚刚落到地上，严安就把嘴巴撅得老高。
两只小手跑去扒着张彩霞的衣袖不肯松开。
“我真的想要去，妈你去要买票，带我去，我又不用票，省钱了。”
严阳把张彩霞的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
“妈是去看你二姐的，不是游山玩水，路途远得很，一路坐火车颠簸，你吃得消？”
严安把头扭到一边，满脸不服气。
“我吃得消，我不怕坐车，就让我去吧，一个托儿所有什么好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
全家都给逗得大笑。
这真的无法反驳。
张彩霞乐得掐了一把他的小脸。
“你二姐那边怀着娃娃，我天天要操心，谁有空陪你疯跑。”
严安跺了跺脚下的地面，闹起了小性子。
“我就看一看二姐嘛，看完我就和你回来，这还不行嘛。”
站在一旁的严建国插了一嘴。
“说什么胡话，来回路上就要耗上两个月，不用上学念书啦？”
一听还要念书，严安开始一连串保证 说他自己回来把所有功课都补上。
结果……当然是不同意。
张彩霞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老娘在车上看一堆行李眼睛都不够，可没空管你。”
“等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出去，现在乖乖在家听话。”
很快到了发车的时候，张彩霞挥挥手，跟一家人道别。
拎起沉甸甸的行李，随着人流，踏上了开往远方的火车。
严安捂着额头，闷闷不乐，再也不吭声，眼睛却一直望着火车的方向。
直到火车鸣响汽笛，轰隆轰隆开动，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垂头丧气跟着大伙往车站外面走。
众人回到家里洗漱一番，便上床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建国带着垂头丧气的严安去上托儿所。
严月的目光刚好撞上严安。
严月促狭地笑了，还对他略略略。
严安气得小狗附身似的要上来咬她，被严建国一把抓住。
严月趁机骑车跑了，一边骑车一边唱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这歌更是显得严月缺德的一批。
严安在她身后气得鼻孔冒火。
林剑云：“……小月也真是的，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嫂子！！！你也笑！！”
严阳赶紧把媳妇拉走，再逗下去严安要罢学了。
就剩下严建国擦屁股，哄着那一头爆炸的小狮子。
……
靖州市食品厂。
严月心情大好地坐在工位上。
秦珍珍风风火火跑过来，给严月捎来消息。
“哎，跟你说个事儿，咱们厂宣传科空降下来一位副科长。”
严月顺手把辫子往后脑勺一甩，“有点意思，宣传科那么多后台硬的人，到头来外头空降一个过来。”
秦珍珍脸上挂起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空降过来的那能没靠山吗，人家可是咱们郑厂长专门请过来的。”
秦珍珍手肘子撑着脸：“咱们这位厂长，可真是半分亏都不肯吃。”
“当厂长就是要有这个魄力，敢给他使绊子，人家肯定要怀疑颜色的。”严月赞叹。
秦珍珍也十分赞同。
都当厂长了，还受气呀，那还当毛线啊？
还不如回家种地。
……
办公室里头，郑国良靠在椅子上，心里正为自己这一手安排洋洋得意。
这下总算能把宣传科那摊子烂事给按住。
一旁的下属心里有点犯嘀咕，小心翼翼开口。
“厂长，这么安排，会不会不太妥当？”
郑国良眼睛狠狠一瞪。
“有什么不好的？人家经验样样都够，陆明远凭什么不服气？他有本事就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出来。”
下属被他瞪得不敢再多插嘴，只能闷声退到一边。
他总感觉陆明远不会屈服。
另一边宣传科办公室，消息传到陆明远耳朵里。
他脸色瞬间铁青，憋了一肚子火气，抬手“哐当”一声就把手里的搪瓷杯子狠狠砸在桌面上。
搪瓷杯结实得很，并没有摔碎。
只是在桌面上震得咚咚响，杯口溅出来半滩茶水。
新来的副科长江叙平瞧见这一幕，只是无所谓淡淡笑了笑。
他敢接这个差事过来，心里早有准备，压根就不怕陆明远闹情绪。
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安排。
陆明远闹归闹，也撼动不了已经落定的任命。
刚上班没多大一会儿，有人过来传话，叫严月去副科长江叙平的办公室一趟。
严月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内心表情包：我吗？叫我吗？
手上还捏着半张没贴完的罐头标签，她愣了愣。
秦珍珍抬眼冲她挤了挤眉毛，嘴型动了动，无声说了句“快去”。
严月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琢磨，难道是要把自己提拔到宣传科当干事？
她把手里的活简单交代给旁边的珍珍，理了理身上的工装，才抬脚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江科长，您找我？”
江叙平坐在办公桌后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分喜怒。
抬眼看向她，示意她坐下。
“坐吧，不用拘束，找你过来，就是跟你聊几句工作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