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美趴在母亲怀里哭了好半天,抽抽噎噎地抬起脸。
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就攥着张彩霞的袖子晃:“妈,我想你,我想回城,我想跟你回家,我一天都不想在乡下待了。”
张彩霞心里发酸,伸手把女儿往卧房那边扶,低声哄着:
“有什么事儿进屋里说,别让外人听见了。”
等进了屋关上门,张彩霞才拉着严美的手坐到床沿。
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上次写信让你抓紧时间看书,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
这话一问出来,严美本来还抽搭的哭声一下子就卡了壳。
眼神飘向床头的被子,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哪里看得进去啊?
那堆书籍早就被她压在床底落灰了。
“妈……”严美晃了晃张彩霞的胳膊,把脸往她颈窝一埋,软着声音撒娇。
“我就是想回家,想回你身边去,这儿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张彩霞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摸着女儿散下来的头发。
又摸出帕子,小心翼翼给她擦脸上的泪渍,把哭花了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指尖捏了捏她因为怀孕圆润了不少的脸颊,又问了一遍:
“妈问你呢,到底有没有看书?别跟我打岔。”
严美:……她妈可真不好糊弄。
严美开始装鸵鸟,就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张彩霞看着女儿这副不吭声的样子了悟。
她就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就坐不住冷板凳,不爱啃书本。
这指定是又偷懒了。
可看着女儿大着肚子哭肿了眼睛,也舍不得重说重骂。
只伸出手指,轻轻揪了揪她的耳朵。
换以前,她的耳朵就遭老罪了。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没放在心上,”张彩霞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小妹在家天天捧着书呢,笃定政策要变,一直没停下看书,你啊怎么就不上心呢?
她理了理严美的衣领,说:“唉,她写信不告诉你了吗?到时候真有机会了,你也不至于错过。”
“看来我回去就得跟你外公外婆说一声,往后让他们勤催你,生了孩子后隔三差五盯着你,省得你偷懒。”
这话一说,严美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抬起头抓住张彩霞的手晃。
“别呀妈!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让外公外婆盯着我呀,催得我头都大了。”
她又往张彩霞怀里钻了钻:“我这不前段时间身子也不舒服,接下来我肯定好好看,还不行吗?”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别说这些让我闹心的了,多陪陪我呀。”
张彩霞被她晃得没脾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只能由着她撒娇。
以前严美可是威武泼辣得很,小时候扬言要把严月的头发拔光。
现在娇气粘人的,有几分小棉袄的样子。
严美靠在母亲怀里,一会儿问家里的事,一会儿分享邻居家的琐事。
久别重逢的母女俩,就这么依偎在床上。
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尽的贴心话。
……
另一边,严月在拔自己的头发。
因为她被这破事搞得脑瓜子疼。
今天,严月在自己的工位上干着活呢,陆明远就带着两个科员晃了过来。
陆明远手撑在她桌上,皮笑肉不笑地敲了敲:
“严组长可真忙啊,年纪轻轻就这么会抓机会,怪不得江副科长刚上任就把你当宝贝疙瘩。”
严月:……这是厂长在背后搞你,你要不直接去针对厂长?
跳过她这个中间商。
不,她是个小喽喽。
严月继续一边整理征文稿纸,一边笑着说:“陆组长说的哪里话,这是厂里布置的工作,我不过是帮着打打下手。”
“打下手?”陆明远嗤笑一声。
一抬脚就踹过堆在墙角装稿纸的纸箱子,半捆的稿纸哗啦啦散了一地。
秦珍珍“唰”得一下站了起来,往这边走过来。
严月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
陆明远还在叫嚣:“哟,对不住啊,我这脚没长眼,看不见有些人凑上来走我的路。”
“我可提醒你一句,严月,宣传科的水可深着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一脚的,别忙着抱新领导的大腿,最后摔下来折了自己的腿,可没人给你接。”
跟在他身后的男干事也搭腔:“就是啊,咱们科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得到车间的人来指手画脚?真把自己当能人呢。”
严月抬眼看向陆明远,语气还是平淡的死感:“陆干事,这征文是江副科长提出来、厂长签字同意办的。”
“有意见可以去找领导,来生产线找我麻烦可没用。这么多人可看着呢,陆干事注意影响。”
陆明远顿了顿,扫了一眼看见已经好多工人探头往这边看。
陆明远狠狠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严月向秦珍珍使了个眼色,让她安心。
严月猜到陆明远这次是来放狠话的。
结果第一次绊子没成,陆明远还不死心。
过了两天,各车间交上来的最后一批稿都汇总到严月这里。
不知他派的谁,趁众人下班悄悄溜到严月工位想偷稿子。
然后发现,诶,严月把稿子带回家了。
严月:小样~
下属的一番汇报让陆明远沉默,他开始和小贼一起分析:
“她是早就想到我们会偷稿子吗?”
小贼:“应当是的。”
陆明远:“她居然觉得我是一个卑劣无耻的人。”
小贼:“……您当然不是。”
陆明远:“我是啊,你再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搞砸他们这个活动。”
小贼:“我吗?”
他尝试动用自己的大脑,还是无果:“想主意,我不行。”
陆明远:“没用的东西!你现在再去她车间,把她负责的小组的浆糊全给砸了,刷子的毛全给拔了。”
小贼:钱难挣,屎难吃。
等到第二天,严月傻眼了。
陆明远,你还有没有下限啊?!
标签二组集体开始修刷子。
严月修完刷子,补完物资,开始去找车间主任翁鹤告状。
翁鹤眼神闪烁,这谁能猜不出是谁干的呀?
厂长都要迂回整治,他哪里敢搞陆明远?
于是乎,他开始糊稀泥。
把眼前气得头顶冒烟的这位好不容易安抚了,才送走这尊小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