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两年的谢锦书还没回来,一点音讯都无。
倒是流放一年的严建邦,被放回来了。
来捎信的是严思。
“这是一桩好事,”严月朝严思点头,“晓得啦,我们一家人都会过去的。”
严月伸手:“快进来坐会儿,歇一歇再走。”
严思赶忙摆手,不肯踏进门半步。
她哪好意思进门,她爸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了不了小月,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跟二叔二婶说一声。”
严月应下。
严思尴尬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严月迅速回房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后,使劲往她口袋里头塞。
严思不肯收:“你自己吃自己吃,你才是妹妹,我可是姐姐。”
“我是小祖宗。”严月不由分说,连推带送把堂姐往外撵。
旁人远远瞧见,怕是要以为严月在赶人。
严思站在外头,看着关上的大门,伸手摸了摸兜里的奶糖,心里暖暖的。
严月转身回屋,严建国好奇问:“刚才外头是谁啊?”
“嗯……是老爹你的哥回来了,让我们晚上去吃饭。”
“嗤!你应该说我们全家不在家。”
一旁缝衣服的张彩霞:“……胡说什么,那边好不容易叫一次,还是要去的,吃个饭而已。”
严建国心里冷哼一声,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到傍晚,一家子动身往老严家。
严斌和蒋兰忙活大半天,摆了满满一大桌饭菜待客。
大伯母就跟严建邦离了婚,昨儿一听严建邦要回来了,赶紧回娘家了。
严思严满两个小辈在灶屋打下手。
严建邦坐在左边第一位,满脸风霜,人瘦了,可一双眼睛倒是亮。
严月打量着他,瞧这样子,怕是没遭太大罪。
难不成是林家暗地里托人照拂过?
蒋兰正蹲在边上收拾已经熄灭的火盆,打扫草木灰。
严建邦一眼瞅见,生气说道:“你们看看,我身上哪来的晦气?一进来还专门烧火盆给我去晦气!”
“你闭嘴!再吵就用草木灰给你洗洗嘴。”严斌厉声喝住他。
“好啊,要我帮忙吗?”严建国坐在一旁,眼睛瞬间大放精光。
“你——”严建邦气急。
“他意思是帮忙端菜。”张彩霞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自家儿媳妇,还有几个侄子侄女还在呢。
严月只当没看见这一出,心里只想着有什么好菜呢?
林剑云怀里抱着林思远,也不多吭声。
这一大家子人,她不熟,不好随便插嘴。
桌上摆好了菜,两道肉菜两道素菜。
一道红烧鸡块,油亮的酱色裹着肉块,炖得软烂,热气裹着肉香飘满屋子。
老人家都喜欢吃软烂一点的。
还有一盘肉片炒笋干,鲜灵的笋干吸饱了肉汁,这道菜严月喜欢。
两盘菜分量都挺大,分了两个碟子来装。
素菜是清炒小白菜,脆嫩爽口,60分,严月对素菜过敏。
还有一盘凉拌萝卜丝,撒上少许盐和香油,清清爽爽解腻。
严月身边的严安不在自家也老实了,收敛性子,安安静静坐好。
饭桌上面静得很,随着蒋兰一声开饭,才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种人开开心心正吃着饭,但是有人却寻不开心。
严建邦受了这一场磨砺,看着没怎么吃苦,脾气反倒越发暴烈。
他抬手指着严思和严满,“你们的妈跟我离了婚,往后她就不是你们的妈了,不许再跟她来往!”
严思眉头一皱,开口反驳:“爸,哪有这个道理?妈私底下一直都在帮衬我们。”
严满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也不认同这话。
哪能不认亲娘?他娘没做过半件错事。
倒是眼前这个爹,当年差点把一家子都拖累垮。
要不是他最后的罪名是教育方式不当,二叔一家都不敢过来跟他吃饭。
严建国一家人全都安安静静,谁也不出声。
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菜,不掺和他们父女的争执。
蒋兰站在边上,想打圆场,又不知道该说啥。
饭桌上的气氛本来就够奇奇怪怪的,严建邦猝然开口:
“老二,怎么不吭声了?你也瞧不起我这个当哥的了?”
严建国直言:“以前也没多瞧得起你。”
这句话像火星子落进了炸药堆,“砰”的脆响炸起。
严建邦一掌猛拍在桌面上,杯盘都跟着哐当跳了几跳。
“啊呜呜哇哇!”小思远吓得猛地一哆嗦,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就扯开嗓子嚎了出来。
圆滚滚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小脸往下滚。
奶声奶气的哭腔,嘴巴哭成tape c了。
严建国腾地就站了上来,好端端吃饭,居然把自己宝贝孙子吓成这样!
严建邦也唰地站起身,眼眉倒竖,直接和自己兄弟对峙上了。
“老大,吃个饭有完没完!”蒋兰大喝一声,“够了!全都给我坐下!”
“现在谁也不许再多说一句!没看见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严月凑到林剑云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小思远的后背哄他。
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还在一抽一抽,小鼻尖哭得通红。
严月心里也忍不住冒起埋怨:大伯这脾气真该好好吃点苦头。
都过去一年了,那股混劲儿居然半分没改,反而更夸张了。
林剑云眸底也掠过一道冷光,早知道当初就不托人照拂。
反倒让这人得寸进尺,如今还把自己儿子吓成这样。
一顿饭草草收尾,两家人闹得满心不痛快,吃完饭便分道扬镳。
蒋兰拉着严建国落在后面,低声劝他:“你大哥本来还以为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能收敛点,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严建国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不耐烦:“从小到大就这副死德行!”
严建邦知道的是严家的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的龙子。
一天到晚就觉得比他高一等。
去个一年是真不行,轻飘飘的,没一点用,他应该去个十年。
严建国转头叮嘱蒋兰平日里多顾着自己点身子,便带着一家人气冲冲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