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早,院门传来笃笃的叩门声,来的是严建邦的母亲蒋兰,也就是孩子的曾祖母。
老人家身体健朗,裹着厚棉袄,头上包着深蓝色头巾。
特意过来探探刚生产的林剑云,再瞧瞧重孙女。
张彩霞听见动静赶紧迎出去,伸手搀扶住老人。
“妈,外头风大,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孩子大了,我们抱过去给您看就好了。”
蒋兰摆了摆手,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蓝布包袱,眉眼满是欢喜。
“家里添了一员,我哪里坐得住,非得过来瞅一眼不可。”
她走进暖意融融的里屋,林剑云听见声响,挣扎着想坐起身。
“剑云别起来,安心躺着。”蒋兰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她的胳膊。
她解开怀里的蓝布包袱,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小布袋上好的小米,二十个土鸡蛋,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块红糖。
“东西不算多,都是我的一点心意。小米熬粥补气血,红糖冲水喝,对身子恢复好。”蒋兰一边摆放物件,目光已经落到娃娃之上。
严阳站在旁边着急:“奶,天气都冷了,下次可不能这么跑出来了。”
蒋兰不满:“这有什么的,大惊小怪。”
“奶,拿着暖暖。”严月已经端了一杯热水过来。
“诶,小月你别忙活,坐下。”蒋兰接过来把杯子捧到手心。
她微微弯腰,眯起眼睛细细端详熟睡的小娃子。
老花眼了,看不太清楚,能看见小脸红红的。
她开始无脑夸夸:“这小模样长得真好,名字定下来没有?”
“叫严绍宁。”张彩霞笑着回答。
“严绍宁,好名字。”蒋兰不住点头称赞。
老人家絮絮叨叨叮嘱林剑云,月子里少思虑,万事交给家里人,不要碰凉水,好好养身体。
又交代严阳,照顾好媳妇,坐月子可不是马虎的时候。
闲谈半个多时辰,蒋兰又急匆匆要赶回去。
严建国跟着屁股后面要去送,蒋兰捶打也不回去,便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隔了两日,张彩云也上门来了。
她挎着藤编小篮子,风尘仆仆走进院子,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
“听说咱们家添了小丫头,我赶过来瞧瞧!”
张彩霞连忙上前接下篮子,“彩云,大冷天还让你奔波。”
张彩云笑着走进里屋,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寒气,先拍了拍棉袄上的冷风,才靠近床边。
林剑云笑着和她问好,“大姨,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我不辛苦,辛苦你了,生孩子遭罪。”张彩云把藤篮掀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给她。
她低头打量襁褓里的严绍宁,细细端详五官。
“眉眼看着有几分随剑云,长大必定是个灵秀姑娘。”
严建国给她倒上一杯热茶,“来来来,快坐下暖暖身子。”
张彩云坐下来,问起生产时顺不顺利,现在吃得合不合胃口。
林剑云一一应答,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严家张家的亲戚都是不错的,就出了严建邦一个意外。
……
接下来大伙都要上班,只能拜托金奶奶过来照看林剑云和刚出生的严绍宁。
金奶奶一口应下,乐呵呵回去收拾东西。
她儿女都在外地,平日里冷清,正好借着照看小娃娃过过瘾。
林思远照例被严阳绑在后背,带去印刷厂,送到厂里托儿所托着。
林剑云刚生完,一个人实在照看不过来两个孩子。
十二月份的风无情地刮着,严月骑着自行车往厂里赶。
她鼻尖冻得发红,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差点冻出鼻涕。
好不容易骑到食品厂,锁好车,快步走进办公楼二楼,回到自己工位。
办公室同事看见她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严月,今天风可真大,冻坏了吧。”
“今早出门没多添件衣裳?瞧你鼻子都红了。”
严月笑着应声,放下布包。
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
“听说仓库昨天清点货,忙到快下班。”
“可不是嘛,年底订单多,车间天天赶工。”
“咱们这阵子都要绷紧点,别出纰漏。”
聊了几句,严月作为贴标车间助理,起身下车间巡视,说点走流程的话。
“大伙打起精神来,手上仔细点。”
车间工人热络地应声。
三车间的董秧花、周小娟抬头看见她,笑着搭话。
“严助理过来巡查啦。”
“放心,我们都盯着呢,不会出岔子。”
严月笑着打招呼,再挨个查看三台半自动贴标机。
仔细检查滚轴,试了试运转状态,确认机器都运转正常。
又转回二楼办公室,处理剩下的杂活。
先是整理昨天车间上交的记录表,记下短缺的型号,写好申领单交给后勤。
忙完这些,没事干了。
贴标车间助理的活其实也比其他车间少。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严月在食堂和秦珍珍见面。
中午的饭菜是炖白萝卜和清炒大白菜。
旁边有人扒拉着碗里的菜,一脸不满意。
“怎么最近全是素菜?早先一周还能吃上两回荤菜,现在一周一回荤都难。”
对面的嚼着萝卜回道:“会不会是今年收成不好,物资紧张些。”
旁边的秦珍珍听见,也跟着叹气:“原先进食品厂,就图饭菜最好,现在倒好,油水越来越少。”
严月失笑,“晚上,晚上你弄顿好的。”
两人不再聊天,埋头吃饭,炖白萝卜炖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甜,还挺下饭。
第二天,严月想收回自己的话,因为她变忙了,手上的活一下子堆得满满当当。
全厂要汇总各车间的数据,才能开好年终大会。
翁鹤把大部分统计梳理的工作交到了她这个车间助理手上。
厚厚的一叠单据摊在办公桌上,笔尖不停,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遇上对不上的账目,严月就要复盘,不敢应付了事。
办公室窗户外面,寒风呼呼刮着,她却忙得顾不上喝几口热水。
值得安慰的是,整个办公室都变得很忙。
一堆牛马在拉磨,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
严月交给翁鹤审查之后,车间主任再纷纷交给谷兆明统计。
王德才皮笑肉不笑的,让谷兆明这次谨慎点,不要又忘记什么了。
“我哪敢啊,在这种关键节点绝不敢的。”谷兆明赔笑。
心里面却是暗恨,这老东西不依不饶,因为上次的事情还是向领导告了他一状。
明明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