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忙碌一整天,迎着冷风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中,严月先快步走到里屋床边,俯身打量严绍宁小同志。
肤色是浅浅的红,眼泡还有些浮肿,大半时间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只是淡淡的一层虚影。
呼吸轻轻浅浅,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收,安静窝在被窝里头。
严月放轻动作,生怕惊扰到孩子,转头看向靠在床上休养的林剑云。
“今天怎么样?金奶奶中午做的啥菜,吃得合胃口吗?”
林剑云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脸色看不见任何产后的虚白。
“金奶奶中午炖的小米粥,炒了个鸡蛋,还烧了一盘白菜。”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叮铃的响动,严阳蹬着车子回来了。
林剑云抿着嘴打趣:“咱们家两个有自行车的,回来速度就是快。”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严阳跨进门,赶紧关门。
他怀里抱着林思远,一弯腰就把小家伙举高,凑到床边看向襁褓里的婴儿。
“思远,快看,这是妹妹,妹妹。”
满一岁的林思远学说话学得快,嘴里咿咿呀呀,跟着说:“妹妹,妹妹。”
小家伙鼻尖被路上的寒风吹得红红的,小脸蛋冻得微凉。
严月伸手接过林思远,轻轻放进林剑云的被窝里头。
小家伙一沾暖和被褥,身子蜷了蜷,自顾自挪到一角躺好。
“哎哟,这孩子也怕冷。”严月低声感慨,转头去厨房方向找严阳为自己的小玩具谋点福利。
“哥,往后骑车出门,再多给思远加一件衣服,路上风太大。”
严阳正在厨房做菜,一边应声:“好,回头我想法子给他弄条小围巾。”
严月听罢转身回自己房间,翻找一阵,拿着一条旧棉布围巾走出来,递到林剑云手上。
“我这儿有两条,拿一条先给小思远围上挡挡风。”
林剑云伸手接过来,随手摊开看了看。
“行,正好能给他捂捂脸蛋。”
严月闻言笑了笑,目光落在床上。
床上一边躺着玩手指的林思远,一边是襁褓里的严绍宁,两个小小的孩子都在林剑云身旁。
她心里有点迟疑,“剑云,两个孩子搁一块,你照看得过来吗?我去帮我哥。”
林剑云拍拍被褥,“你别去,不用帮他,家里轮流做嘛。”
严月觉得林思远还是有点好动的基因,和她打架可有劲了,也有点放心不下。
“我帮你看一个吧,你自己抱一个也不方便。”
林剑云笑盈盈低头。
……
很快到了开全厂大会的时候。
厂里也不是全员都去会场,生产不能停,得留一部分工人守在产线上维持生产。
轮批参加会议,贴标车间抽了一部分人过去,剩下的继续在岗赶活。
大会设在厂里的大礼堂,是食品厂早年搭出来的大平房。
墙面刷着灰白的石灰,屋顶挂着几盏昏黄的吊灯泡,长条木凳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
不少工人揣着自己的搪瓷水杯,三三两两往里走,说话声嗡嗡一片,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
严月和秦珍珍结伴走进礼堂。
严月坐到了翁鹤后面,秦珍珍眼珠一转,特意选了严月身后的凳子坐下。
隔着一个椅背,方便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又不会太扎眼。
秦珍珍头痛,还得过半年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小月的办公室。
两人坐定半个小时左右,底下的嘈杂声慢慢小了下去。
厂长郑国良带着一众领导来了,第一排的席位很快坐满。
各个车间的老干部全都到齐,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大会按照流程正式开始,先是全场安静,主持人简短开场,重申了厂里本年度生产任务的大方向。
紧跟着厂长郑国良发言,拿着厚厚的发言稿,做全年的生产工作总结。
底下的人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悄悄垂着眼摸鱼。
讲完工作总结,主持人抬高声调,郑重介绍新来的副厂长。
“下面,让我们欢迎新到任的副厂长——陆怀安同志。”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一片掌声。
严月和秦珍珍跟按程序启动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跟着大伙拍手。
严月垫脚想看清楚这人长什么模样,别以后碰见都不认识。
陆怀安站起身朝台下微微颔首。
中等个子,脸型偏方圆,一双眼睛看着平和宁静,鼻梁端正,嘴唇厚。
看人谦和,不像是锋芒毕露的人,光看外表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陆怀安简单讲了几句就职发言,表态会配合厂里工作,抓好人事,团结各个车间,简短讲完便落座。
之后又有另外两位干部简短讲话,整个大会前前后后开了将近三个钟头。
灯泡的光昏沉沉的,不少工人坐得腰酸背痛,时不时悄悄扭动身子。
等到主持人宣布大会结束,严月才松了口气,跟着人群有序起身往外走。
出了礼堂,到厂区岔路口,严月跟秦珍珍就此分开。
一个往办公楼,一个回生产班组,互相摆了摆手道别。
虽说开会大半时间都在摸鱼耗时间,可作为车间主任助理,严月还有活要干。
另一边,秦珍珍眼角余光一瞥,瞧见邬晚禾趁着包装车间人来人往乱糟糟的空档鬼鬼祟祟偷偷溜出了车间大门。
她心里一动,当即就想悄悄跟上去,看看邬晚禾背地里到底要去干什么。
脚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组员的喊声。
“组长,你快过来瞧一眼这边,这批货有点问题。”
秦珍珍脚步猛地顿住,扭头望了一眼邬晚禾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不甘心的遗憾。
可手上还有班组的活要管,有人已经发现了她,只能就此放弃。
她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邬晚禾神神秘秘跑出去,谁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做什么勾当。
不会又要算计她吧?
第二天中午,秦珍珍压跟严月说起自己心里的猜测。
她怀疑邬晚禾跟新上任的副厂长陆怀安之间有牵扯。
严月闻言抬起头,不由得“啊”了一声,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秦珍珍神色笃定,凑近一点说:“你想啊,副厂长刚到厂里上任,当天她就鬼鬼祟祟偷偷溜出去,时间点也太凑巧。我打算回去找人,查一查这个陆副厂长的底细。”
严月心里一直憋着个疑问,这会儿顺势就问出口:“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去查别人底细的?”
秦珍珍哈哈一笑,“也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法子,无非就是让人多方打听。”
“找以前跟他共过事的老同事,打听他以前待过的厂子,再去后勤、人事那边,托相熟的人翻翻旧档案记录,看看履历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能问到多少算多少,拼凑起来,就能看出个大概,不过要挖得细的话就要费功夫了。”
严月听完眨了眨眼,她还以为是比较高端的方法。
这不会中途给人塞钱塞票换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