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看见严阳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
“哎哟,你怎么还顺东西回来?”张彩霞说。
严阳连忙解释:“我哪能去顺东西呀,是我丈母娘他们给你们带的。”
“哎呦!”张彩霞笑着说,“亲家那边自己留着吃嘛,一路拎过来做什么。”
进了屋林剑云解了围巾,说:“妈,拦不住,我妈一早装好的,说让您和爸尝尝她的手艺。”
张彩霞抱着娃,嘴上念叨着:“这亲家,太客气了,大过年的还给我们装好菜。”
听见声音走出来的严月把菜搁进灶房,说中午热一热尝尝。
“看你馋的。”张彩霞装作嫌弃地看着她。
“我吗?”严月一脸无辜,用手指指向自己。
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严安从里间出来,看见林思远回来了,高兴地跑过去拉他的手,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跑。
“现在他俩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严月诧异。
大家都没有想到,本来是想叫严安看小孩的,没有想到两个真玩到一块了。
好事好事,小孩子结伴,比大人带着其实还好多了。
—
大年初三,严月一家开始走亲戚。
头一站是爷爷严斌家。
严建国骑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张彩霞,严月自己骑一辆,车筐里搁着年礼。
严阳带着林剑云和两个孩子先去上司家那边坐一会。
然后他们会自行前往老严家。
到了老街巷口,严建国下了车,推着往里走。
巷子窄,两边墙根底下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严斌的院门虚掩着,严建国推门进去,喊了声“爸”。
严斌正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收音机搁在八仙桌上,咿咿呀呀唱着戏。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老爷子今年六十五了,头发稍白,腰板还算硬朗。
听见动静,他摘下老花镜,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开了。
“来了。”
“嗯。”严建国瞟了一眼那个收音机。
好想要啊。
张彩霞把年礼搁在桌上,两包点心、一瓶酒、一兜子水果。
严斌看了一眼,摆摆手:“拿这些做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张彩霞笑着说:“一年就这一回,可不得隆重点。”
严斌没再推,让严建国把东西搁进里屋。
严月进了堂屋,叫了声“爷爷”。严斌打量了她一眼,说:“瘦了。”
严月微笑着说:“哈,哈,哈。”
明明她的脸都已经圆了一个圈。
严安也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严斌嗯地一声,没再说什么,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严月,一个给严安。
另一个搁在桌上,说等严阳来了给他。
红包是用红纸自己叠的,里头搁了五毛钱,票面崭新,一看就是特意去换的。
“哦,爷爷,我哥和嫂子两个孩子在后面走路呢,有事耽搁了,晚点到。”严月帮忙解释。
严斌无所谓地点点头。
严阳一家到了之后,堂屋里就热闹了。
林思远满院子跑,严安跟在后头追,蒋兰在那里喊慢点满点。
还让严满严思看着一点,别让两个小孩子摔了。
严绍宁被林剑云抱着,严斌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孩子眉眼像严阳小时候。”
张彩霞在旁边笑,说:“他爸妈相貌都好,像谁她都差不了。”
严斌点头:“这话不假。”
严建国一家人都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严建邦才姗姗来迟走出屋来。
一抬头看见严建邦,严建国挤出一个微笑:“过年好啊,哥。”
“好。”严建邦无力地回了句。
严月看着这位大伯,眼下黑青,皮肤皱巴巴的,仿佛又苍老了一点。
他回来之后,老师工作也没有了,退休金更不可能有。
全靠子女养着,日子应该也不好过。
根据严思的消息,严满和严建邦因为粮票的事情吵过几次的。
祖父母严斌蒋兰都有退休金的,根本不需要养。
现在要快结婚的严满出粮票养严建邦,跟要他命一样。
中午在严斌这边吃的饭。
老爷子自己炖了一锅羊肉,搁了萝卜,汤浓肉烂。
又炒了两个素菜,热了几个馒头。
饭桌上蒋兰话不多,可一直给严安严月夹菜,把他们碗里堆得冒尖。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严建国起身告辞。
严斌送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们走远,才回身关了门。
……
第二天去的是大姨张彩云家。
张彩云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们来,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搁。
迎上来一把拉住张彩霞的手,“哎呦,这是谁啊?我看看,哈哈哈!”
张彩霞好笑:“看你这个怪样。”
“我这不是高兴吗?”张彩云笑着把他们让进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炕上铺着旧席子,墙角堆着几口坛子。
一坛酸菜,一坛辣菜,一坛萝卜干。
张彩云揭开坛子盖,拿筷子夹了一碟酸菜出来,又夹了一碟辣菜,搁在桌上。
“尝尝,今年腌得多,正愁吃不完。”
严月夹了一筷子酸菜,嘎嘣脆,酸中带辣,开胃得很。
辣菜是拿芥菜疙瘩腌的,切成细丝,拌了辣椒面,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张彩霞表示认可:“你腌的菜就是好,我怎么腌都腌不出这个味。”
“别谦虚,说这话哄我,你手艺也不错。”张彩云摇头。
姐妹俩坐在炕沿上说话,严建国跟姐夫在院子里抽烟,严安跟张彩云家的孙子在院里追鸡玩。
林剑云抱着严绍宁坐在里头,张彩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孩子,说:“呀,白的跟个大白包子似的。”
林剑云闻言嘴角上扬,这比喻确实像,小脸蛋很好吃的样子。
当然,她这个当妈的已经尝过咸淡了。
姐妹俩说起从前的事,说起张承山卞翠英,你一句我一句。
严月坐在旁边听着,觉得大姨家屋里那股热乎气比较足。
可能是人多,二氧化碳足。
严月刚刚和大姨家的四个表哥表弟,一大家子十口人,打招呼打得脸都笑僵了。
外面,大表哥孙新桥二表哥孙新平正缠着严阳说话。
严月透过窗户能看出她哥嘴巴都接不过来他们的话了。
后面,严阳就一个劲地点头。
临走的时候,张彩云从灶房里打包三个腌菜。
酸菜,辣菜,酱黄瓜,硬往严月车筐里塞。
“拿回去吃,家里腌得多。”
张彩霞推了两下,推不掉,只好收下。
都怪自己这嘴。
她腌的那么多都吃不掉,又来了一堆,可怎么办?
破嘴!破嘴!
诶,让小月小阳剑云带去分给上司朋友什么的。
这么一来,家里不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