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发抖：“她先推我的，我后腰撞在台角上才还的手，我不是故意的，那刷子我手里正拿着，一挥胳膊就……”
严月处理这些事情已经麻木了，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不想再听。
她离开这边，走到王喜花跟前。
蹲下来，看着她按着额头的手帕，血已经渗得慢了些。
“王组长。”
王喜花抬眼看她，眼睛红红的。
“你直说吧，你是想要让她赔医药费，还是要弄掉她的五好家庭才罢休？”
严月的话语似刀。
王喜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怎么回事？
严助理完全不似平常的友善温和。
没给好脸色，说话丝毫不客气。
严月神情没有波动：“你要医药费，我让她出。你坚持要是真去厂里闹，我也拦不住。”
“田大丫这五好家庭没了，反正她也是恨你，你俩一个车间干活，抬头不见低头见。”
“今天你让她倒霉，明天她给你使绊子，你们后半辈子一定很精彩。”
严月的阴阳怪气让王喜花一梗。
不过她内心也在权衡，要不要追究到底，和田大丫彻底撕破脸。
王喜花想了想，心里还是不服。
这样她亏了。
她哼了一声，把脸偏过去，“可她把我头都打破了。”
严月不急，淡淡开口：“你先动的手，真要闹到厂里，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她赔你医药费，你也得挨个处分。”
“你不会以为你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吧？”
“先闹事的人可是你！”
严月只想一手一个掐死她们。
王喜花不吭声了，证人太多了，都能证明她动手在先。
贴标车间的人虽然手上都在工作，但耳朵都竖着。
听到这番疾言厉色的指责，都不敢相信出自严月之口。
严月不想维持老好人的形象。
她看王喜花的脸色松了些，说：“让田大丫给你赔个不是，医药费她出。”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行不行？”
王喜花低着头在思考，严月也不催她，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王喜花把手帕从额头上拿下来，血已经止住了。
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伤口不大啊。
她抬起头看着严月，说：“医药费她出，误工费也得算。”
严月点头：“我去跟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田大丫跟前，把王喜花的意思说了。
田大丫连连点头，说医药费她出，误工费也认。
只要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好。
严月亲自陪着，又让田大丫也陪着去了一趟卫生所，把医药费记上。
等所有人从卫生所回来，车间里已经恢复了工作，比平时安静了些。
下班后，贴标车间的工人小心翼翼讨论，说严助理的脾气不如以前好了。
……
严美第一天去钢铁厂上班。
天刚亮，父女俩就出了门。
严建国想着第一天，他给严美引荐一下老工人还是可以的。
张彩霞还在背后喊着，等一下人家不让你进了。
严建国说绝不可能，我这么一点脸面还是有的。
到了厂门口，父女俩往里走。
门卫拦了一下，说退休了就不要再进了吧。
严美：……还真给妈说中了。
严建国笑嘻嘻说好话：“我送闺女来上班，轧钢车间的，十分钟我就下来。”
门卫看了严美一眼，摆摆手放行。
不好在人家姑娘面前落他脸面。
严建国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差一点就丢大脸了。
到了轧钢车间门口，隋何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工装，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门口抽烟。
看见严建国领着严美过来，他把烟掐了，别在耳朵上，走过来。
严建国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堆起笑：“隋师傅，我闺女严美，今天头一天来，麻烦您多照应。”
隋何看了严美一眼，眉头拧起来，转头对严建国说：“老严你也是，让一个小姑娘来当轧钢工？”
严建国还想再说什么，隋何摆摆手：“行了行了，人交给我，你回去吧。”
严建国看了严美一眼，严美冲他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严美跟着隋何进了车间，才慢慢往厂门口走。
隋何带着严美穿过车间，走到角落里，指着墙上一排挂着的工装和手套说：“先换上。”
严美把工装套上，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她挽了两圈。
手套是帆布的，又厚又硬，她攥了攥拳头，活动了两下手指。
隋何站在旁边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小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轧钢这活儿，不是女人干的。”
“你瞅瞅这里头，有几个女工？这活儿又热又累又危险，几千度的钢坯，碰一下就是一层皮。”
“你一个小姑娘，趁早让家里找找关系，转个岗。”
严美把手套戴好，抬头看着隋何，说：“师傅，您不用担心我，我天生神力来的。”
隋何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信：“真的假的？”
严美没多解释，跟着他往轧机那边走。
轧机前，一根钢坯刚从加热炉里推出来，通体橘红，表面冒着细碎的火星。
隋何站在操作位上，拿长柄铁钳夹住钢坯的一端，对严美说：“看好了。”
他把钢坯往轧辊里送，钢坯咬进辊缝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轧辊转动，钢坯被拉长、压薄，从另一头出来时，已经比原来长了一截。
隋何调整钳子的角度，把钢坯翻了个面，再送进下一道轧辊。
“你来试试。”隋何把铁钳递给她。
严美接过来，铁钳有分量，可她攥住一点没晃。
她学着隋何的样子，夹住钢坯的一端，往轧辊里送。
钢坯咬进去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钳柄上传过来，震得她虎口一动。
隋何瞪大了双眼，这是个女孩子？
男扮女装吧！
她两只手捏住钳柄，把钢坯稳住，等它从另一头出来，翻面，再送进去。
一遍走完，严美额头也见了汗。
别误会，她不紧张，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