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严月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翁鹤就让人来叫她。
她进了翁鹤办公室,翁鹤坐在桌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材料,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搁,手指头点了点让她看:“田大丫把王喜花头打破的事,被人告上去了。”
严月一愣:“告上去了?前儿我已经把她们摁下来了,谁告的?”
翁鹤摇头:“匿名信,直接递到厂部。说田大丫动手打人,性质恶劣,要求取消她五好家庭的资格。厂部已经批了,让你下发通知。”
严月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费了半天口舌,她以为这事就算结了。怎么又闹大了?
翁鹤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了她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说:“这年头,最多的就是见不得人好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个人谁都得不着好,有人就等着她们闹。”
严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翁鹤把那份材料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别管了,厂部已经做了决定,你下发通知吧。”
严月拿起那份材料,低头看上面是厂部的批复。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写着取消田大丫五好家庭资格,收回奖状,全厂通报。
她拿着材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翁鹤又叫住了她。
“严月。”
她站住了,回过头。
翁鹤坐在桌后头,看着她说:“我说一句,不要太好心,别人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严月站在门口,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翁鹤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严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手里虚拿着那份材料。
走廊里有人经过,是戚云舒从对面过来,看见严月脸色不好,问了一句。
严月把通知的事说了。
戚云舒啧了一声:“这事闹的,不过这两个人早晚的事。”
严月佛了:“我还不如当初不干,现在两头不是人。”
戚云舒看了她一眼,“你不干,田大丫会罢休吗?会不会觉得你为难她,不给报五好呢?”
严月听她这话愣了一下。
她懂了,这是劫。
怎么样都躲不掉。
她再看了看那份通知,叹了口气,往车间走去。
—
办公室内,翁鹤的眼神冷冷看着窗外。
这事让他想起曾经的“老友”,也是得了点好处就到处张扬。
害得他被当时的领导大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没事惹得一身骚。
严月……翁鹤不会骂她。
被人多背刺几回,自然就不会烂好心了。
—
那边,严月拿着那份通知到了贴标车间。
田大丫正在台面前贴标签,手底下飞快,嘴里还哼着小曲。
看见严月过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严助理,什么事?”
严月不语,把那份通知递过去。
田大丫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点一点消失。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取消?凭什么取消?”她的声音尖利,手里那张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我钱也赔了,歉也道了,医药费误工费一样没少她的,凭什么取消我的五好家庭?”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田大丫已经把那张纸往台面上一拍,转身就往外冲。
肯定是王喜花!
她跑得飞快,工装的下摆被风兜起来。
严月冲上去拽住她的衣角都没抓稳。
有人放下手里的活,探头往那边看,小声嘀咕:“又打起来了。”
田大丫冲到四组,王喜花正坐在台面前贴标签。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巴掌拍在王喜花的台面上,吓得王喜花震得跳起来。
“没信用的娘们!”
田大丫气得眼睛都红了,胸口一起一伏。
“你当面答应的,背地里又去告我的黑状!你以后不想混了吧!”
王喜花被她这嗓子震的耳膜都痛,她莫名其妙,瞪着田大丫:“你嚷嚷什么?我什么时候又去告状了?”
“你还装!”田大丫伸手指着她鼻子,“说我打人,要取消我五好家庭,不是你还能是谁?”
严月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快贴到一块去了。
她站在二人中间怒骂:“够了!你们还想再挨一个处分吗?!”
王喜花觉得来气,隔着严月抓住田大丫的衣领:“我王喜花有事都是明面上干的,我没背地里搞过那种事!”
“那你说是谁!”田大丫一把打掉她的手。
“我哪知道是谁!你自己的事自己不清楚?”
严月的头发衣领都被波及,赶紧把二人推开,让她们拉开距离。
两个人隔着几步站着,眼睛瞪着眼睛,一个比一个大。
旁边组里的工人都停了手,把二人分开。
再闹,说不定整个组都被牵连。
纷纷骂她们:“别让我们集体荣誉都受影响。”
两个人不敢说话了。
严月看着田大丫说:“你冷静想想,王喜花要是想搞你,她直接不同意和解不就行了?”
田大丫皱起眉头。
那究竟是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人告的?
严月提醒她们:“你们两个是做组长的,以后都警醒点,再犯错……”
这两人马上就急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严月直接让她们好自为之,就走了。
留下田大丫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两只手捂着脸。
王喜花看着死对头这个模样,也烦闷得回去工作了。
……
严月进院之前,在大院口停住了。
墙底下蹲着一只橘猫,胖乎乎的,尾巴盘在脚边,正低头舔爪子。
毛色是橘子皮色,背上有几道深一点的纹路,肚子圆滚滚的。
它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得仔细,爪缝里都不放过。
舔完了,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严月一眼,那眼神懒洋洋的。
严月蹲下来,跟它对视。
橘猫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一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前爪往前伸,屁股撅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严月伸手,它凑过来闻了闻,鼻尖凉凉的,湿漉漉的。
闻完了,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好吃的,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橘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和几颗小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