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腿蹲麻了,她跺了两下脚。
橘猫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翻了个肚皮。
严月往院门走,回头看了一眼。
橘猫还蹲在那,夕阳的光洒在它身上,把那一身橘色的毛照得暖融融的。
它翻了个身,侧躺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只爪子蜷着。
严月又在原地隔空吸了一会儿猫,才骑车进去了。
到门口就闻见混着芋头特有的绵甜气息,厚重里透着一丝甜。
她放袋子的工夫,抬头看见严建国正端着盘子往桌上搁。
围裙还系在腰上,风风火火地喊着可以吃饭了。
严月愣了一下。
严家两父子都是居家款,嗯,严阳的确像严建国。
林剑云进门恍然想起来,严建国已经退休了。
现在他每天都做饭。
所以大家每天回到家,桌上已经有热菜热饭等着。
严月走到桌边看了一眼,三道菜形成一个三角各占一席。
最显眼的是芋头蒸排骨。
严建国一早去挑的芋头,个头大,掂着沉。
削了皮切成方块,铺了满满一盘底,占了盘子的七八成。
排骨选了中间那一段精肋排,剁成寸段,统共不过十来块,零零星星嵌在芋头块中间。
排骨拿蒜末、豆豉、酱油、一点糖和生粉抓匀了,腌了小半个钟头,再拌上一勺花生油锁住汁水。
芋头块垫在底下,排骨码在上头,上锅大火蒸。
蒸了半个多钟头,排骨的油和肉汁往下渗,全被芋头吸了去。
出锅的时候撒了一把葱花,淋了几滴香油。
芋头块吸饱了肉汁,表面泛着一层油亮,比一般的吃法没那么噎人。
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咬下去绵密粉糯。
排骨蒸得脱了骨,肉一抿就下来,嫩滑多汁,带着豆豉和蒜的咸香。
盘底汪着一层浅浅的汁,拌饭正好。
一家人对这道菜赞不绝口,严月也觉得这么做芋头还挺好吃的。
今天的青菜选手是生菜。
严建国提前就把生菜掰开,洗干净,搁在漏盆里控水。
看到第一个人到家的时候就开始炒青菜了。
锅烧热,倒油,扔进几瓣拍碎的蒜,小火煸出香味。
舀了一勺蚝油,又搁了一点点糖和酱油,搅匀了烧开。
生菜下锅,大火快炒,叶子遇热塌下去,裹上酱汁,颜色变成油亮的绿色。
生菜不能炒太久,不然就黄了。
盛在盘子里,叶子脆嫩,蒜香渗进菜里,清清爽爽。
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番茄是红透了的沙瓤,拿开水烫过去皮,切成小块。
锅里倒油,番茄块下去翻炒,炒到出汁,番茄化成浓稠的红汤,搁一点盐和糖提味。
倒进热水烧开,把打好的蛋液顺着筷子慢慢淋进去,蛋液在水里散开,成了薄薄的蛋花。
出锅前撒了一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汤色红亮,蛋花金黄,葱花翠绿,舀一勺,酸中带甜。
严月站在桌边出神看了半天,严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站着干嘛,来来来。”
她回过神来,去厨房拿碗。
大锅里焖的米饭已经熟了,揭开锅盖,一股米香扑上来,热气糊了满脸。
她拿饭勺把米饭打松,盛了四碗,严安一个个端到桌上。
林思远已经爬到凳子上等着了,晃悠着小脚。
严安不满:“你以后去端自己的饭。”
“啊?”林思远呆呆张开小嘴巴。
张彩霞路过无语,拍严安的头,“他连两岁都没有,手都没碗大。”
严安哼哼唧唧,回了句:“好吧。”
林思远没管那么多,拿起一只筷子去戳芋泥了。
小大人严安抢走筷子,“不要戳到眼睛,我帮你夹。”
分饭摆碗的严月看见了眼前这一幕,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圆圆的鸡蛋形。
严安像是在学着大人模样照顾小孩子。
林剑云和严阳这对亲爹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谁也没出声打扰。
满心欢喜看着,巴不得严安就这么把林思远一路带到大。
严美回来就看到一群人贼眉鼠眼的,眼神间不知道在传递着什么。
她没力气理会,坐到桌边先舀了一碗汤。
破天气越来越热了,她没胃口吃饭。
快要进入夏天了,在车间里面她要烤成人干了。
张彩霞端起碗喝了口汤,咂了咂嘴:“这汤好,酸酸甜甜。”
严建国坐到桌边,拿筷子夹了块芋头搁进林思远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啊啊!”严绍宁不忘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是爷爷的错。”严建国立马反省。
返回厨房拿勺子,给她把芋头泥磨得更细一点,再放进小碗给她。
“爷爷给你弄一点,你小口一点吃哈。”严绍宁好似听懂了一样点头。
她正打算舔勺子上芋泥,严安夹了块芋头在严绍宁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大口塞到了自己嘴里。
气得小绍宁拿铁勺子敲碗。
人小脾气大的她不吃了。
张彩霞笑骂了一句,说这是严安自己惹出来的事,得他自己去收场。
严安没往心里去,一边自己吃着,一边哄着严绍宁吃芋泥,忙得团团转,脸上反倒挺开心的。
严月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这个严安啊,折腾完哥哥还不够,又非得把妹妹惹生气才甘心。
一家人围桌坐着,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
严月吃完饭没多久,跟张彩霞说了句“我去洗了”,就拎着暖壶进了洗澡间。
洗澡间是院子角落搭的一间小棚子,顶上盖着油毡,墙根底下垒了几块砖,砖上搁着木盆。
她把暖壶里的热水倒进盆里,又兑了点凉的,伸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
她把毛巾搁在旁边的凳子上,脱了衣裳,蹲下来,拿瓢舀水往身上浇。
热水顺着肩膀淌下去,带走了一天的乏气。
她拿胰子搓了搓,冲干净了,又换了一盆水,把头发洗了一遍。
水有点烫,头皮微微发麻,可舒服。
洗完拿毛巾裹住头发,擦干了身上,换上干净的里衣,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层壳。
她拎着空壶回了屋,把头发松开,拿干毛巾搓了两遍,半干不湿地搭在肩上。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晃着脚等头发干。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头发还湿着,不敢躺,怕把枕头洇湿了明天起来头疼。
湿着头发睡觉,老了要得头风。
严月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还是不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