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吃完晚饭,把碗筷收拾到灶房,解了围裙,跟张彩霞打了声招呼:“妈,我去秦珍珍那儿住一晚。”
张彩霞正蹲在灶前刷锅,头也没抬:“去吧,趁天还亮着。”
严建国听见这话:“去她那儿?她一个人住?”
严月说:“她自己住,放心,安全。”
严建国没吭声,担忧地皱起眉头。
女孩子跑到别人家留宿?
严月知道他心里不放心,凑过去,扶着椅子扶手说:“爸,您放心,特别安全,还有保卫员。”
严建国知道这三女儿做事稳妥,看了严月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张彩霞从灶房探出头来,拿围裙擦了擦手,说:“那你去吧,带上换洗衣服。别空手去,拿包东西拎着。”
严月应了声好,回屋拿了件换洗衣裳,用布包了,又去拎了包点心,出了门。
严美靠在里间门框上,看着严月挎着包袱往外走,目光跟着她一直到门口。
她手里攥着个瓜子,半天没嗑。
真好啊,严月有地方去,有朋友找。
她呢?
她在学校时的脾气也不好,跟谁都没深交。
回来这些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待着。
她也想出去转转,可不知道找谁。
王大河在周家村,绍桢绍钧也在那儿,她轧钢车间的活累,下了班只想躺着。
母爱都没那么强烈了。
她把手里的瓜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转身回了屋。
今晚她独占一个屋。
……
严月出了大院,顺着街往南骑。
夕阳昏黄,照着路两旁的凤凰木,树冠像一把大伞。
现在花开满树火红,一簇一簇的,连成一片。
严月骑了二十分钟,拐进一个大院,看门大爷老远看见她就给她放行。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严月推门进去,秦珍珍正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笑了:“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早知她来,今日我就不来了。”严月把包袱和点心搁在石桌上。
“去,我这里连个蚊子都不来。”秦珍珍站起来,把水壶搁在地上。
“大夏天的蚊子不来,那好啊。”
“这我可保证不了,不过我有蚊帐。”秦珍珍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领她进屋。
两人去书房,看了一些别的地方都看不到的故事书。
看了两三个小时之后,肚子都饿了。
秦珍珍早有准备,拉着她去厨房。
准备了一碟花生米,一碟酱豆腐,两个杯子,还有一瓶青梅酒。
瓶子是玻璃的,里头泡着几颗青梅,酒色琥珀黄。
严月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秦珍珍:“居然还准备了小吃,还有酒啊,好喝吗?”
秦珍珍把酒瓶拿起来,拔开瓶塞,给她倒了一杯:“青梅酒,甜丝丝的,不醉人。”
严月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果然是甜的,青梅的果香裹着淡淡的酒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辣了一下。
秦珍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跟她碰了一下:“今天你来了,陪我喝两杯。”
严月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着说:“陪你陪你,你这日子过得舒坦。”
秦珍珍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晃了晃,青梅在杯底滚了两下:“清静是清静,就是没人说话,你来了正好。”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就着花生米和酱豆腐,把那瓶青梅酒喝了小半瓶。
窗外风吹着羊蹄甲沙沙响,屋里灯昏黄地亮着。
严月把田大丫和王喜花那场架也讲了,秦珍珍听完啧了一声:“以前没见她们闹啊。”
严月把最后一口酒喝了,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还被第三人做渔翁了。”
“以后她俩关系会变好。”秦珍珍笑了笑,一脸笃定。
严月坐在桌边,听着水壶咕嘟咕嘟响,觉得这一晚上,比在家里还松快。
“啊!开水,开水。”秦珍珍尖叫。
严月被吓得飞起,两人一起赶到厨房,幸好只是漫出来了。
严月骂骂咧咧,“你怎么烧着开水都忘了?”
秦珍珍心虚,“搞忘了搞忘了。”
严月也不再指责朋友什么的。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秦珍珍都忘了这回事。
秦珍珍就爱严月这性子。
嘻嘻一笑,拉着她再去品尝自己买的蜜饯。
她知道严月好这一口,还托人在外地寄了几种靖州吃不到的品种。
两人坐到桌边,秦珍珍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拆开,在桌上排了一溜。
有蜜渍青梅,有糖霜山楂,有甘草陈皮,还有两样严月没见过。
一包黑乎乎的,一包暗黄的。
“你尝尝这个。”秦珍珍用牙签插了一颗塞到严月嘴边。
严月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又慢慢松开,腮帮子一酸一甜,
话梅的咸酸在嘴里化开,后头跟着一点回甘。
她咂了咂嘴:“这什么做的?”
“乌梅。我表姐从越北寄来的,那边山里人自己晒的。”
严月又拿了一颗,这回慢慢含着,不急着嚼。
话梅的酸味从舌尖漫到舌根,口水一下子涌出来,她吸了吸,笑了:“这个好,比靖州卖的那些酸,适合泡水喝。”
秦珍珍把杏脯推过去:“这个甜,你肯定喜欢。”
杏脯金黄透亮,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拿起来黏手。
严月咬了一口,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甜里带一点杏子的微酸,。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我表姐在越北供销社上班,那边山货多,我写信跟她要的。”
秦珍珍自己也拈了一颗山楂含着,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你嘴馋,特意多要了几样。”
严月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嘴馋是福。
她把杏脯的油纸包折好,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头,看着桌上那一排蜜饯。
严月笑了一声,插了一颗青梅干递到她嘴边。
秦珍珍张嘴接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你一颗我一颗,把桌上的蜜饯尝了个遍。
秦珍珍把每样都拿油纸重新包好,留了一小份出来搁在桌上,剩下的往严月那边推:“这些你收着,留着自己慢慢吃。”
“你拿回去。”
“我拿这些就行,剩下的你留着,你家人也多。”
严月却之不恭。
帮她桌上留的那份裹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
二人洗漱完,上了床摆大字。
秦珍珍盯着灯泡看了一会儿,开口:“我爸妈想让我回去住。”
严月侧过头看她,秦珍珍的侧脸在灯的余光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那你怎么想的?”
严月想尊重朋友的想法。
秦珍珍翻了个身,面朝严月,枕着一只胳膊:“我还是觉得一个人自在。”
严月点头,往枕头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肯定是一个人好,就是别再忘了开水。”
秦珍珍发誓:“保证没有下次。”
严月姑且信了。
秦珍珍笑了一声,嘴角往上弯了弯:“现在就是吃饭麻烦了一点,不过我去食堂打晚饭,晚饭都不怎么做的。”
严月说:“那也挺好,之前我哥嫂也是这样。”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肩膀挨着肩膀,呼吸慢慢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