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严月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拿着搪瓷杯蹲在灶边刷牙。
严美跟在她后头,头发还乱着,拿梳子一边梳一边往灶房走。
另外一个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严阳从里间出来,林剑云跟在他后头,怀里抱着严绍宁。
严绍宁已经醒了,两只小手攥着拳头揉眼睛。
至于林思远?在自己穿鞋呢。
费力挣扎一番无果,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严安。
“蜀黍,蟹蟹……”
严安迷糊着一扭头就看到林思远指着他的鞋。
怎么没有人帮他侄子穿鞋呀?
严安能怎么办呢?林思远都叫叔了。
只能认命地去给他穿鞋,然后牵着他的手走了出来。
“大哥大嫂,你们都不管你们的儿子,他哪里会穿鞋?”严安不满发言。
“阳啊,你没给他穿吗?”林剑云扭头看向严阳。
“云啊,我以为你帮他穿呢。”严阳也看向她。
严安嫌弃地看着这对夫妇,拉着小孩就走了,不在这里看他们腻歪。
他将林思远送给严建国。
林思远刚醒,顺势趴在爷爷肩膀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
一家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严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林剑云抱着严绍宁坐到后座上。
张彩霞拎着布包,回头叮嘱严建国:“晌午别凑合,你们两个做点吃的。”
严建国摆摆手:“知道了,你们走吧。”
最后,严月推车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严建国坐在椅上,怀里抱着林思远,林思远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两只小胖手揪着他衣领。
祖孙俩坐在晨光里,一老一小,相处融洽。
严月笑了一下,蹬上车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
严建国抱着林思远在椅上坐了一会儿,等人都走远了,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
林思远已经彻底醒了,正仰着头看他,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醒了?”严建国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蛋。
林思远伸手去够他的手指头,够着了就攥住,往嘴里塞。
“别啃,脏。”严建国把手抽出来,在他小褂子上蹭了蹭。
冲开水冲了点米糊给他吃,这就是林思远的早餐了。
中午,他抱着林思远站起来,往厨房走。
灶上张彩霞留了粥,还有半个馒头。
严建国把林思远放到地上,让他自己走。
林思远一落地就往灶台那边扑,严建国一把捞住他后衣领,把他拽回来。
“烫,不能摸。”
林思远被拽得趔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张嘴就要要哭。
严建国蹲下来,拿手背蹭了蹭他的脸:“不哭不哭,爷爷给你弄好吃的。”
他从碗柜里摸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上磕开,蛋液倒进小碗里,拿筷子搅散,搁了点温水,又滴了两滴香油,上锅蒸。
林思远蹲在灶前小板凳上,仰着头看严建国忙活。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爷爷在给他做好吃的。
蛋羹蒸好了,严建国端出来,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又吹,送到林思远嘴边。
林思远张嘴含了,含含糊糊嚼了两下,咽了,又张嘴。
“好吃不?”
“好次。”林思远点头,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严建国拿袖子给他擦了,一勺一勺喂完。
自己那边就着剩粥扒了两口,又吃了半个馒头。
林思远吃饱了,从凳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往院子里走,严建国赶紧跟上去。
院子不大,墙根底下种了一排葱。
“诶诶,不行哦!”严建国把他捞起来,不让他霍霍,抱到院子当中那棵梨树底下。
梨树底下有一堆沙子,是上次修墙剩的。
林思远蹲下来,拿手抓沙子,抓一把漏一把,漏完了再抓。
严建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他玩。
二人晌午还睡了一觉。
严建国把林思远搁在床上,自己在旁边歪着,一只手搭在他身上拍拍。
林思远睡了一个多钟头,醒了就在床上打滚。
下午等四点,日头没那么毒了,严建国抱着林思远出了院门。
大院里树荫底下,几个老头正坐着下棋。
其中一个姓曾,叫曾广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攥着把蒲扇。
看见严建国抱着孩子过来,他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哟,老严,带孙子呢?”
“是啊!瞧,我孙子壮实吧?”严建国走过去,把林思远屁股搁在石凳上坐着。
自己拉了把小板凳坐到旁边。
“你这日子过的。”曾广发拿蒲扇点了点他,“满头黑发,抱着孙子遛弯,你再看看我们,一头白发,你觉得这合适吗?”
旁边几个老头笑起来。
严建国也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命好吧,羡慕吧?”
曾广发哼了一声,扇子扇了两下:“我羡慕你?我那是没办法,我要是能退,早退了。”
“当初怎么不退?”
“退什么退,那时候家里三个儿子还没娶上媳妇呢。”
严建国哈哈大笑,把林思远往怀里拢了拢。
林思远坐在他腿上,两只眼睛盯着曾广发手里的蒲扇,伸着手要够。
曾广发把扇子递过去,林思远一把攥住,往嘴里塞。
“哎哎哎,这个不能吃。”严建国赶紧把扇子拽出来,还给曾广发。
可能是到了什么口欲期?什么都往嘴巴塞,这个毛病。
曾广发旁边搁着个竹编的小筐,筐里坐着一个小孩,比林思远小几个月,还不太会走,剃着个光头,脸上肉嘟嘟的。
曾广发拍了拍筐边:“这是我小孙子,曾小满,比你家的小半年。”
严建国把林思远放到地上,让他跟曾小满玩。
林思远走过去,蹲在竹筐边上,看着里面的曾小满。
曾小满也看着他,两个人对望了一阵,曾小满忽然伸手,抓住林思远。
林思远被抓住了衣领,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回头看看爷爷。
严建国和曾广发没动,想看看他怎么弄。
林思远忍了两秒,忽然拿手指头掐曾小满的脸上一层皮。
严建国:“……松手,快松手!”
曾小满被掐了,摸摸自己脸蛋,愣了一下,咯咯笑起来。
林思远看了他一眼,松手了。
“哈哈哈,没事!小孩子嘛!”曾广发也笑了。
两个小孩一个蹲着,一个坐在筐里,你戳我一下,我抓你一把,玩了一阵。
林思远倒是没有掐他了。
曾小满看着林思远走路走得好,也爬出来走路。
结果走得还不稳,追了两步就摔了,趴在地上哭。
曾广发赶紧把他抱起来哄。
林思远皱起眉头,捂住自己的小耳朵,跑回了严建国怀里,害得严建国怪尴尬的。
嫌弃人嫌弃的也太明显。
……
日头慢慢西斜,得回去做饭了。
严建国把林思远抱起来,跟曾广发打了声招呼,往家走。
林思远趴在他肩膀上,跟那爷孙俩挥手说拜拜。
“诶,好,拜拜,思远!”曾广发蛮喜欢这孩子。
严建国回到家经过堂屋那把躺椅扛起来,往厨房走。
躺椅是竹编的,不重,可体积大,他侧着身子才挤过厨房那道窄门。
林思远跟在后头,两条小短腿迈着小步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门槛高,他有点迈不过去,就趴在门槛上,先把一条腿翻过去,再把另一条腿拖过来。
整个人趴在地上,爬起来,拍拍手,又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