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严绍宁趴在严阳肩膀上,睡得呼噜呼噜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严阳的衣领上洇了一小片。
林剑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小声说:“给我吧,我给她放床上。”
接过去抱在怀里,严绍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脑袋一歪,接着睡。
林思远被严月牵着进了院门,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饿!饿!”
张彩霞拍了拍他的脑袋:“大鹅,别喊了!知道了,马上做。”
“行了,都别折腾了,做面条吃,凑合一顿。”
严阳跟着进了灶房:“妈,我帮你。”
灶房里亮起灯,张彩霞从碗柜里摸出半包挂面,又翻出两个番茄、一碟鱼丸。
严阳蹲在灶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
张彩霞把番茄洗了,搁进碗里拿开水一烫,皮就卷起来了。
她撕了皮,把番茄切成小块,红艳艳的汁水淌在案板上。
严阳站起来,从碗柜里摸了几个鸡蛋,往碗沿上一磕,筷子搅散了。
严阳把鸡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蛋液在油里鼓起来。
拿铲子翻了两下,盛出来搁在旁边。
张彩霞紧接着把番茄块倒进锅里,拿铲子压了压,番茄的汁水渗出来,锅里红彤彤的。
她又添了一瓢水,把鱼丸搁进去,盖上锅盖等着煮开。
水开了,鱼丸浮上来,胖嘟嘟的。
张彩霞把挂面下进去,拿筷子搅了搅,又撒了把盐,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了翻。
林思远扒着灶房门框,探着脑袋往里看:“奶奶,我要吃。”
“快了快了,再等两分钟。”
严月从堂屋过来,把林思远拽回去:“别在厨房门口杵着,我们在饭桌这边等。”
林思远被她拽到桌边坐下,两只小手搁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等着。
“饿了先喝水。”严月给他倒了杯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去。
没多久,面条出锅了。
红彤彤的番茄汤,白胖的鱼丸,金色的鸡蛋花,挂面在底下,热气腾腾的。
严阳端了两碗出来,搁在桌上,又回去端了一趟。
林思远抓起筷子就想往嘴里扒,严月阻止:“烫烫烫!”
林剑云摇摇头,回去厨房拿了一个碗出来,给他舀点面条来凉着。
给他吹了吹碗里的面,再喂给他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思远,看我。”严安坐在林思远旁边,娴熟拿筷子挑着面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
张彩霞刚好出来看到,笑骂:“耍什么包,你还得意上了。”
小思远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严安,他勺子都拿不稳。
他张着嘴巴等着亲妈投喂,碗里的面没一会儿也见了底。
严月端着自己那碗,她拿筷子夹了个鱼丸,咬了一口,弹弹的。
热汤从喉咙滑下去,跑来跑去的乏气散了大半。
她旁边的严美连声说着鱼丸好吃,应该再买点肉卷回来。
张彩霞端着碗吃面,看了看这一屋子人,说:“今天就凑合了,明儿再好好做。”
严阳嘴里含着面条,说了句“这就挺好”。
最快吃完的是严美,她把碗搁在桌上。
看了一眼林思远,这小子吃得满脸都是番茄汤,下巴红了一圈,正拿袖子抹嘴。
严美笑了一声,一个脏娃娃。
唉,她想自己的崽了。
……
第二天一早,林剑云和严阳就把两个孩子收拾利索带走了。
严绍宁这个小睡神还在梦乡。
林思远倒是精神,被林剑云牵着手,临出门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姑姑,白白!”
严月闻声从屋里探出头:“白白拜拜!”
—
同一时刻,医院里严斌是先醒的那个。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户外头有知了在叫。
吵得要命,他实在睡不着了。
他偏了偏头,就看见严建国倒是没有受丝毫影响。
他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严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了戳严建国的脑袋。
他抬起头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张嘴:“爸,你醒了,要喝水吗?”
“我什么都不要。”严斌收回手,慢悠悠地撑着手臂坐起来,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你走吧。”严斌活动了两下胳膊,“待会儿你自己去老屋,把手表和缝纫机搬走就行。”
严建国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嘿!爸,您这话说的。我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之前您什么都没给我,我不照样来孝顺您了?”
“哦?心里还有气,跟我算旧账呢?”严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
严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哪能啊,爸,我什么时候跟您置过气?”
严斌没接他这茬,靠着床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别的我都不管你什么,你怎么不到五十就退下来了?”
严建国憋出一句:“那不是小美……”
“糊涂!”严斌打断他的话,“你大哥没正经差事,你倒好,自己退了。”
严建国换了一副正经模样:“爸,您这话说的。我退了又不是不干活了,再说了,我有退休工资,饿不着。”
严斌哼了一声,没再揪着不放,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给我打盆水来,我洗把脸。”
“好嘞,您等着。”严建国立马去办了。
严斌靠着床头,拿毛巾擦了把脸,把毛巾往盆里一搁,忽然开口:
“你大哥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我出院就给找个临时工也得给他做。人一没事就瞎想,瞎想就容易走错路。”
严建国内心愤愤不平,他爸还是记挂着大哥。
严建国把脸盆端到墙角搁着,说:“给他找个重的体力活,人干累了就没心情瞎想了。”
严斌:……
“还有,小满那个婚宴到时候你还是得过来帮忙,自家人撑撑场面。”
严建国一口答应:“那是当然,爸您放心,小满的婚礼我肯定到。”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蒋兰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了,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一看就是在家收拾好了才来的。
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看了看严斌的脸色,又看了看严建国,就说:
“行了,你回去吧,这儿我来守着,你回去洗把脸,睡一觉。”
严建国站起来点点头:“那行,妈,我晚上再来。”
“不用来了,你妈在就行,今天我们就回家了。”严斌摆摆手。
严建国应了一声,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又回头嘱咐了一句:“爸,有事找我啊。”
“去吧去吧。”严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小子估计还惦记着自己的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