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绍宁地叫了一声,两只小手捂住脸,人往严建国肩膀另一侧躲。
小短腿还悬在半空蹬了一下,嘴里咯咯笑。
严建国被她折腾得左摇右晃,哭笑不得地托着她:哎哎,别掉下去了,你这小泥鳅。
陪着小孩子玩了十来分钟,严月觉得没意思了,“好了,不玩了,去睡觉吧!”
严绍宁被林剑云和严阳打包走了。
“一家之主”严建国等他们走后看了看桌上的龙眼,起身也揪了一颗。
他剥开塞嘴里,点了点头:“今年的龙眼不错。”
张彩霞说:“估计是你那老大哥叫他们摘的。”
她坐到旁边,也拿了一颗,剥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不知道严美有没有给人家回个礼什么的?明天得问一下。”
……
钱有财那天被几连拒,回家之后在堂屋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气。
他儿子钱宝玉靠在床头上,一条胳膊搭在外头,软塌塌的。
钱有财转了两圈,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说:“你眼看都好了,怎么还没人上门说亲?”
钱宝玉抬了抬眼皮:“爸,我手脚都软得跟面条似的,活也干不了,谁家姑娘肯跟我?”
钱有财瞪了他一眼:“正因为你身子这样,才更要赶紧找个媳妇。成了家,有人伺候你,我也省心。”
钱宝玉不想搭理他,把脸偏到一边去了。
钱有财越琢磨越觉得这事不能拖,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去找王婶。”
等周末,他出了门,直奔城东王婶家。
王婶是这一带有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手上路子广,大半个街道的媒她都说过。
钱有财敲开门,王婶正坐在院子里择韭菜,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钱有财凑上去,脸上堆着笑:“王婶,好久不见,我儿子的婚事想请您帮帮忙。”
王婶把韭菜搁在盆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他看。
钱有财被看得有点心虚,搓了搓手:“怎么了,王婶?有生意不做?”
王婶面无表情,开了口:“你们家父子被人半夜袭击,差点弄成灭门惨案的事,大半个靖州城都传遍了,你当我傻?”
钱有财脸色变了变:“我儿子伤得不重,有些都是外头人瞎传的。”
“瞎传的?”王婶打断他,“你儿子都昏迷多久了,我知道你家遇到这种祸事是命苦,但是你也不能来为难我。”
钱有财急忙解释:“那我家多出点彩礼,帮我儿子说一下媒,你也有媒人钱。”
王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实在做不了,走走走,接不起你这单生意。”
钱有财被她连推带搡地往外轰,一边退一边还想说话:“王婶,你听我说完,我们家宝玉——”
“不听!”王婶把他推出门去,手扶着门框,“你要找媒人,上别处找去。”
说完门一关,把个钱有财关在了外头。
钱有财站在门口,脸上挂不住了,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王婶在房子里面呸的一声。
这钱家之前得罪那么多人家,钱有财媳妇和女儿又远走他乡。
再加上钱宝玉住院,里里外外都耗尽钱身家了。
哪里能拿得出多少钱?
去严阳家那里三番五次的借米借面,到现在都没有还。
听说那大院里但凡是面软心善的人家,都给他借了一个遍了。
吃饭都困难的,还想着娶媳妇儿?
王婶感到晦气,摇摇头,继续去摘韭菜了。
—
周一中午,严美拐了个弯去了办公楼,去找人事科管户籍的覃世坤。
五十来岁,秃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桌后头翻材料。
严美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拿钢笔在表格上划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点了点头。
“同志,什么事?”
严美走到他桌边露出个笑脸:“覃干事,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问,我那俩孩子的户口,有信儿了没有?”
覃世坤把钢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你谁啊?”
“不好意思,忘介绍了,我是轧钢车间的严美。”严美递过去一个信封,在上面写了名字。
覃世坤看着那信封有点厚,眼皮一跳,把它摁在了手心里。
“覃干事,您不知道,那俩孩子龙凤胎,才一岁多一点,就在农村吃苦。我一个当妈的,心里……”
她没往下说,装模作样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覃世坤没说话,可眼镜片后头那双眼没从她脸上移开。
严美直接换了个称呼:“覃叔,我知道这事难办……可我这当妈的,晚上回去躺床上,闭上眼就是他们俩的脸,您说我这日子怎么过?”
覃世坤还在权衡利弊,眼睛一扫,发现周围没有人,内心稍微松动了。
“我一个女人,在轧钢车间跟那些铁疙瘩打交道,火星子溅到胳膊上就是一层皮。我不怕苦,可我想孩子啊。”
覃世坤听到这儿体会到严美的真心,把交叠的手松开,搁在桌面上,拿指头敲了两下。
“小严啊,你这个情况,我知道。”他清了清嗓子,“可你也清楚,得等,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
严美眼睛一亮:“覃叔,我懂规矩,轮到我了,麻烦您跟我说一声就好。”
覃世坤拿笔记本压住信,把眼镜摘下来,拿绒布擦了擦,又戴上。
“行。”他说,“我给你盯着,有消息了通知你。”
严美立刻点了点头,笑从嘴角漫到眼睛里:“谢谢覃叔,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忙。”
她弯了弯腰,推门出去了。
覃世坤回到家后,打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
五十块!
覃世坤立马决定把严美放到第一梯队。
把信封烧了后,钱被藏到墙壁里的内格。
一边摸着墙壁一边想,自己这可是体谅人民群众的辛苦。
一个女孩子在轧钢车间,子女不得团聚,多惨呐!
给她提前也是理所当然的。
覃世坤就这么说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