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一眼就知道她指谁,“嘘”了一声,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人都走远了。
严月拿胳膊肘碰了碰严美:“别瞎说。你忘了大哥跟剑云结婚是高攀了?”
严美把碗往盆里一按:“我知道高攀了,可她意思都不意思一下!哪回吃完饭她主动收过碗?”
她早发现了!回来好几个月了,林剑云就进过一两次厨房。
“你忘了即将到来的收音机?”严月从灶台底下摸出半袋子碱面,往热水盆里撒了两勺。
“你别那么天真,收音机买回来了我们两个能听什么?而且以后又不会留给我们。”严美不屑一顾。
严月内心的警笛声呜呜呜的响。
严建国这个乌鸦嘴,说什么家和万事兴,这不就是立flag了?
“大哥他们有交生活费,我们没有,而且米面大嫂拿的多。”严月试着把严美的不满摁下去。
她拿了个丝瓜络,丝瓜络挨个搓,搓完拿清水一冲,碗碟叮叮当当响。
“别计较这些。”严月一边洗碗一边说,“大嫂没洗,大哥把她那份碗洗了。”
严美拿起一块干抹布,站旁边等着接碗:“她一点都不客套,三个月都不进两次厨房,装一装我都没那么来火。”
“这不刚好就证明她把我们当一家人。”严月把洗好的第一个碗递给她,“可别跟爸妈说这些,不然你要挨骂,你信不信?”
严美把碗擦干了,码到碗柜里,没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严美忽然又冒出一句:“我也不是嫌她懒,就是觉得一家人嘛,总得有个来回,不能老让人伺候。”
严月叹了口气,内心再次骂严建国的嘴怎么这么灵啊?
她开始找别的理由:“她带孩子也累,绍宁还小,一刻离不了人。”
严美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每次轮着洗碗,她摊着手像个大小姐,然后我们像婢女,对比起来怪惨烈的。”
不等严月念经,她赶忙开口:“放心吧,我也只是心里面不舒服,跟你说一说。”
严月稍微放下心来,发发牢骚没关系,别闹到明面上就好。
不知道为何,严美挺相信眼前的严月,开始说出心里话:
“大哥这也算半入赘了,我就纳闷,应该是男方住女方家,像大河就是,怎么又住到男方家来了?”
严月摇摇头,说:“你忘了,说好的是半娶半嫁。”
“什么啊,这么说名头好听而已。”严美撇撇嘴,转身想回房间。
严月一把用力扯住她的胳膊,“别在大哥和爸面前提赘字,他们都接受了就不要惹事啊!”
“诶诶诶!”严美被拉住吓一跳,连忙挣脱开来。
严美把自己胳膊抱在胸前,啧了一声:“我懂~男人的自尊心嘛,我不至于打自己大哥和老爸的脸。”
严月还清楚记得,严建国因为剑云一胎回娘家而后悔结亲的事。
“这家就那么大了,求你别说这事了,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哪天你嘴巴没把门,被爸和大哥听见了……”
“嘶,好好好!”严美捂住嘴,也觉得这话挺对。
严月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问:“二姐,孩子的户口是快下来了吗?”
严美看着她,眼睛眯了眯,点了点头:“我直接塞钱,有苗头了。”
严月心里了然,原来如此啊。
龙凤胎一过来,这屋子压根不够住,所以严美看着大哥一家就头痛。
严阳一向是老好人,两个孩子又无辜,严美挑了一个最看不顺眼的说。
严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严月没等她开口,把围裙往墙上一挂,脚底抹油似的窜了出去。
这种纠纷,以后真干上了,那也得是张彩霞和严建国来拍板决定的事。
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二姐,她这个老三并不想插手。
严月的背影像只受惊的野兔,脚下生风般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拉出了一段距离。
严美:……
警惕性也跟兔子似的。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也不想争的,她发誓。
但是大哥大嫂出去依旧有好日子过,她和自己的丈夫孩子没得选。
孩子户口一落下她就光明正大提出来,这事总得解决。
—
严月从家中窜出来,张彩霞林剑云喊她都没有搭理,直到逃在大院里才停下。
晚风从大院那头灌过来,比白天好像下降了十几二十度一样。
她正要往东边溜达,忽然瞥见墙根底下蹲着一团橘色的东西。
呀,金奶奶家的咪咪?(?? ?? ??)?
橘猫蹲在墙根底下,胖墩墩的一坨,尾巴盘在脚边,正低头舔爪子。
它舔两下,拿爪子抹一把脸,再舔两下,动作慢条斯理的。
严月眼睛一亮,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想摸。
咪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懒洋洋的,带着点不屑,好像在说“别烦我”。
严月的手刚伸到一半,橘猫站起来,尾巴一甩,扭着胖屁股就往巷子那头走。
“咪咪!”严月叫了一声。
橘猫头也没回,小短腿还加快了。
严月站起来追上去。
橘猫听见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忽然撒开四条短腿跑起来。
别看它胖,跑得可不慢,肚子底下的肉一颠一颠的。
严月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咪咪,别跑别跑,我们不是很熟了吗?”
猫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狂追不放,追出去大几百米。
风从后面推着她,吹得她头发飘起来,衣摆也鼓了一块。
可那橘猫就是不停,拐了个弯,钻进一户人家的院门底下,不见了。
严月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摆了摆手:“这个坏猫,没爱了。”
她直起身来,拿手背擦了擦额头。
晚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后脖颈子一阵清爽。
两边的人家都开着门,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有人坐在竹椅上摇蒲扇。
她追猫这一路,不少人看见了。
麦老太太正乘凉,看见严月追着猫跑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跟旁边那个带娃的媳妇说:“金婶家那只肥猫,又逗人玩呢。”
那媳妇抬起头看了一眼,也笑了:“严家的姑娘吧,老是追着那只橘猫玩。”
旁边下棋的一个邱老头抽空抬了抬眼皮,手里的棋子还没落下,嘴里嘟囔了一句:“猫有什么好玩的?玩物丧志。”
麦老太太嗤笑一声:“前儿我还看到你摸那只橘猫呢。”
邱老头脸上燥红:“你看错人了。”
麦老太太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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