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建国的视线好像穿过墙,穿过严阳和严美的房间,落在那两个紧闭的门上。
他回过头,看着张彩霞:“我没想到,我们家也会闹得那么难堪。”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张彩霞不意外,“不过也是小美的性子太强势。”
严建国看了她一眼:“原本家里最强势的是你,现在后浪把你这个前浪拍在沙滩上了。”
张彩霞轻笑一声,笑起来那些褶子更深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叹了口气:“我们两个老的怎么办?要不我们走给他们两个小家腾位置?”
张彩霞乐不可支:“不可能,辛苦大半辈子,我还没那么伟大。”
严建国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就不该这么早把严美弄回来,你们催催催,生怕她在乡下受苦。”
张彩霞心里发虚,她当初一封信过去严美那,发大招逼着严建国屈服,现在自食其果。
她承认错误:“早知道让她待个五年磨磨性子,两年时间的确是太短了,我有错。”
严建国呼出一口粗气:“我也是这么一说,或许迟点早点都没有用,因为家里人多了,是非就多。”
张彩霞想了想:“剑云和严美两个,她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就算在我们强压下,她们表面和谐了,这个裂痕也很难再复原了。”
“要是一起住着,天天鸡飞狗跳的,那我会恨不得剃头去当尼姑图个清净。”
严建国皱起眉头:“我们两个就应该带着严月和严安两个小的一起过。”
张彩霞按了按发疼的眼皮:“一成了小家,心思就多了。”
严建国哼了一声:“还不是你的二女儿做事太不体面。买了一个冰棍回来,又抢着洗碗,就开始让严阳剑云滚出去。”
张彩霞想不明白:“我聪明一世,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蠢货?她要是好声好气哄着剑云,处出点情分来,剑云说不定还真会心软,哪有直接硬来的?”
严建国:“挤一挤还不行,硬是要人家搬出去,那么不客气,真是称王称霸!”
“如果一家和和睦睦的,我累一点,天天煮饭给他们带娃都行,可是她们不能吵得那么天翻地裂。”
“以后严美带着孩子住进来,绝对没完没了,我更倾向于严美他们在外面找个房子住。”
张彩霞心里有顾虑:“你没听剑云今天说吗?她说我们心里其实是偏向严阳和严月的,最不喜欢严美……这次把严美赶出去,那她会心寒。”
严建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本来就是最喜欢严月,我都比你公平。”
“我没有!”张彩霞不认,“我又没有亏她吃的喝的,而且你不是也很看重严阳吗?因为他是你的第一个儿子,装什么蒜。”
严建国诚实回复:“男人对第一个儿子有执念,这不很正常吗?我也没有不疼女儿。这么说,严安还最可怜呢,当年差点嗝屁。”
“等等等等!”张彩霞打断,“我们两个越扯越远了,现在是说谁走谁留的问题。”
“剑云毕竟是外面有房子的嘛,然后她家庭又那么宽裕,其实也像严美说的,老大他们有选择。”
严建国急着直跺脚:“我的祖宗,你想和严美长期住在一个屋檐底下?”
他手疯狂比划:“她这丫头,太过自我了,特喜欢掐尖拿桩。”
张彩霞把脸偏到一边,沉思良久。
严建国再接再厉:“即使她招赘,两个孩子都姓严,但是我内心……我心里是有点畏惧这个女儿。”
张彩霞拧了一下眉:“她可是亲生的,你有什么好怕她的。”
“我怕我老了要挨她的打!今天她敢打大嫂,明天就敢打爸妈。”严建国冷哼一声。
他是一个传统的人。
严美这样想要打大哥的妻子,就是不分尊卑大小,也不在乎伦理了。
张彩霞不信严美会打父母。“越说越不像话了,她打剑云……是因为不是血缘亲人。”
严建国觉得严美即使不打张彩霞,打他的概率……挺高的,于是尝试说服自己的婆娘。
“彩霞,你让严美留下让她获得胜利,那严美尾巴会翘到天上去了,了不得了!”
“严阳一家搬走了,这里剩下严月,她凡事懒得争,严安又小。”
“说不定后面严月那丫头撂摊子走人,那我们以后就相当于跟严美过?”
张彩霞想到这种可能,头更痛了。
罢了罢了,她摆了摆手:“我们确实不适合跟着严美养老。”
严建国哼了一声:“当牛做马我还能忍,受气我忍不了,你也忍不了。”
张彩霞抬手在床沿上拍了一下:“两个已经成家的都出去!不偏不倚,我们谁也不留。”
严建国急道:“什么?绍宁还那么小呢,还需要我们看顾,更何况她额头还肿着。”
从出生到现在,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他对严阳那两个孩子的感情不浅。
虽然都是孙子孙女,可严美那对龙凤胎,他就见过一面。
他完全不肯:“我都退休了,要是没个孙子孙女在跟前绕,这日子过着有什么劲?”
张彩霞服了这个老伴:“你才是最大的偏心眼,心里早就有人选。”
她盘腿坐在床上,语气笃定:“当初我们既然定了主要跟小月一起过,那就还是跟小月一起过。”
“剩下的两个都不要留,留下来就是祸患,会有没完没了的争端,后患无穷啊!”
“都赶出去,这样子他们就没话说了,就这么定了。”
她摸了摸严建国的大头:“以后你想帮谁看孩子,就去他们那帮忙看,这里留一片净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