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严月踏进家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严建国今天愣是备了一桌丰盛晚饭。
他居然不顾张彩霞禁止吃辣的命令,做了两道辣的菜。
一道是大蒜炒腊肉,熏得油亮的腊肉切薄片,和青白相间的大蒜段和辣椒大火爆炒,腊肉的咸香混着蒜香,油花微微发亮。
另一道是泡椒炒鸡杂,鸡杂处理得干净,配上坛子泡红辣椒,色泽红亮,酸辣开胃,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中间放着一碗蒸蛋羹,表面滑溜溜的,嫩得像豆腐,上面撒了一点点葱花,清淡不挑口,老人小孩都能吃。
边上配一盘清炒鸡毛菜,鲜爽清淡。
还有一碗海带汤,汤色清润,浮着几片海带,专门用来下火解辣。
辣味的香气混着蛋羹的鲜、汤的清甜,在堂屋里飘开。
张彩霞一回来,眉头当即就拧起来了。
“好你个老严,我都说了少碰辣,你倒好,直接整两道辣菜!”
严建国一点都不怵张彩霞,反倒带着点幽怨看向她。
“明天两个孩子就要搬走了,今天这算是一顿散伙饭,想吃口辣的,就让他们吃痛快。”
张彩霞当即啐了一口。
“呸,什么散伙饭!就算分开住,往后他们照样得给我尽孝。”
她说完,转头瞪了严阳和严美一眼。
两人连忙点头,连声应着:“那是当然,妈,我们不敢忘。”
严月内心大喊一声:老妈威武!
张彩霞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饭吧。”
她也不再提上火,不许吃辣的话了。
严建国心里裹着淡淡的愁绪,嘴里嚼着腊肉,往日香味,这会儿尝着竟寡淡了不少。
他抬眼一瞧,严美和严阳埋头吃得正香,吃得津津有味,一股闷气顿时涌上来。
真是两个狼心狗肺,没心没肺的!
就这么安安分分接受搬走的事?
就算闹了也未必能留下,可好歹多闹几次啊。
如果有个万一,有个一万,张彩霞松口了呢?
严建国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含怒道:“我们明天先把严阳轰走,后天再把严美扔出去。”
正含着饭的两人听见这话呆呆抬起头。
张彩霞淡淡扫了严建国一眼,摇了摇头。
“顺序得调过来,明天先帮严美搬家,后天再搬严阳这边。”
严美暗自琢磨,这是为什么呢?
可张彩霞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悟了。
“明天严美先过去安顿妥当,后天她还要去周家村接王大河和两个娃,得留出时间,这么安排才合适。”
严美一下子蔫了,委屈地咬了一口菜,默默低下头。
严建国琢磨了琢磨,点点头,“嗯,这么安排确实妥当。”
林剑云夹了一筷子泡椒鸡杂,随意开口:“明天二妹先搬也好,我这边东西多,零碎物件也杂,晚一天搬,我正好慢慢收拾。”
严美抿了抿嘴,接话:“我和大嫂谁先都行。我那边屋子倒是容易收拾,东西也不多。”
两人话说得客气,彼此和气。
严月东瞅瞅西瞅瞅,两人一口一个二妹,一口一个大嫂,啧啧啧。
严安啃着一块腊肉,抬起圆乎乎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林思远身上,他竟然踮着脚尖,伸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往林思远的碗里舀了一勺蛋羹。
桌边几个人瞧见都愣住了,小孩怎么给小孩打起菜来了?
严安一本正经对着小伙伴开口:“思远,你放心,等你们搬走了,我以后会经常去找你玩的哦。”
林思远也未必听得全明白,只是懵懂地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吐出一句:“好。”
说完就埋下头,小口小口吃起那勺蛋羹。
严家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暖融融的。
特别是林剑云和严阳看着两个小孩的互动,心都被萌软了。
林剑云笑着开口:“小安,以后周五放学,你可以直接来我们这边住一个周末,跟思远一起玩,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严安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他哪能不晓得大嫂出手大方,连忙使劲点头。
“好啊好啊大嫂,我一定来!我来了还帮你带娃!”
林剑云忍不住笑出声:“你光顾着跟思远玩,那可不叫带娃。要不,你来带绍宁?”
严安转头看向一旁正啃手指头的小侄女,想了想,爽快应下。
“可以呀,我教她说话。”
严阳实在忍不住了,伸手越过严月,轻轻捏了捏严安的脸蛋。
“行,那就交给你,你来教绍宁学说话。”
严建国在一旁看着,夸赞:“咱们小安真是懂事。”
张彩霞毫不留情地拆穿:“我看你这小儿子,分明是惦记剑云那边的好吃的。”
“我哪有。”严安不好意思地鼓着腮帮子。
“没有没有。”严月帮忙说话,“严安在比他小的小朋友跟前,是很靠谱的。”
张彩霞琢磨了琢磨,也点头认了。
“这话倒不假,他对思远的时候,确实有模有样,像个叔叔。”
严安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胸脯挺得高高的。
“那当然!比我小的,我都要好好照顾。”
严美见状都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个弟弟还算机灵乖巧,不像别人家的,讨人嫌。
……
晚饭过后,当晚两间屋子里都窸窸窣窣忙开了。
林剑云和严阳在屋里收拾行李,先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严建国和张彩霞照看。
另一边,严月陪着严美,看着她手脚利落地归置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搭手。
“我呢?我帮你做点什么?”
严美摇头:“我这边零碎不多,别的不用你搭手,就是周日去接王大河和两个娃,想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严月十分爽快:“没事,拿去用。周日你要是忙累了,不用急着给我送回来,你直接骑着去上班,周一再还给我就成。”
严美心里一喜,对着这个老妹竖起大拇指。
“你这思想境界可真高,比从前强太多了。”
严月听见这话,心底一虚。
严美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住,打量着她,“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严月早就在心里想好说辞,缓缓开口:“小时候我总仗着身子弱,让你受委屈,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良心有点痛。”
哦,原来如此,严美想起从前,早就释怀了。
下乡那段日子,严月给过她不少帮扶,还有一直鼓励她多读书这件事,她就记着这份真心。
坏心思的人巴不得你一辈子烂在泥里,还会劝你多读书?不可能的。
更何况现在她还能回来顶替严建国的工作,一桩桩一件件早抵得过从前的不快。
严美抬眼看她,轻声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早就抵消了。”
听见这句话严月猛猛点头,那可不,姐们,什么时候你给我一点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