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五六点钟,太阳一点影子都没冒出来,严家又忙着帮严阳两口子搬家。
他们家的东西比严美那时候多不少,大大小小堆了半间屋子。
严建国提前跟街坊借了一架小木推车,就想着趁早动身,赶在日头来之前把东西送过去。
不然等到太阳烤起来,人都要被晒得发晕。
严建国收拾的时候,一眼看见那台收音机摆在桌角,还没往包袱里装。
他顺手拿起来,打算帮他们捆好带走。
林剑云挡住伸手拦他,“爸,这个您留下听吧。”
严建国摇着头不肯接。
“这是你们的东西,自然跟着你们走。哪有当长辈的,抢小辈物件的道理。”
林剑云还想再劝两句,他直接开口打断:“带过去给娃们听,学着说话也好。别磨蹭了,再耽误下去天就要热起来了。”
一想起骇人的高温,大伙也不敢再多拉扯,赶紧动身。
严阳、林剑云一家四口,加上严建国、张彩霞、严月全都出动了。
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小推车塞得冒尖,自行车后座也捆上包袱。
一行人一路上哼哧哼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到新住处。
严月一路帮忙抬箱子搬被褥,胳膊腿感觉都要长肌肉了。
到地方歇下来,张彩霞骑车、林剑云抱着两个孩子坐在车上,倒不算累,连忙找了大碗,端着凉水递过来。
严月等人也顾不上帮忙收拾东西,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喘气。
歇了一阵,几人抬眼往外面一望,太阳已经出现,明晃晃挂在空中,热浪慢慢漫开,存在感强得吓人。
严建国张彩霞还有严月看着那灼人的日光,心里都发怵。
林剑云招呼他们:“爸妈,小月,你们就留在这边歇会儿,别着急往回赶。等傍晚日头稍微软一点再动身,路上晒得厉害容易中暑。”
严月一点都不矫情,爽快应下。
严建国和张彩霞犹犹豫豫的,但是想着留下来帮忙归置东西也好,就听林剑云的安排。
……
另一边,严美也是天没亮就动身往周家村赶,她摸到村口的时候比严月她们晚多了。
王大河早就守在村口等着,看见她的身影喜出望外,快步迎上来。
“小美,上一周你没来我心里一直悬着,好担心你的。”
两个小家伙看见妈妈,撒开脚丫子蹦蹦跳跳扑过来,一口一个妈妈喊得甜甜的。
严美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之前在城里找落脚的房子,因为孩子的户口批下来了。”
王大河又惊又喜,“真的?那可太好了!”
他高兴劲还没持续多久,神色又暗淡下来,絮絮叨叨叮嘱:
“往后你一个人在城里带两个娃,还要上班,千万顾好自己身子,别硬扛。”
严美静静听他念叨,看着他人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等他说完严美才开口:“不光是孩子,你也跟我一块进城。”
王大河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我?我也能去?”
严美服了这个傻蛋,说:“咱们运气不错,大院上周刚摸排清查过一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查。”
“就算不巧撞上,你就说是过来探亲的,只待上半个月一个月,咱们就这么过着吧。”
王大河心里又暖又酸,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她。
严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进城王大河得主力带娃呢,她每天要进厂上班,哪里顾得过来两个小的。
温情片刻,王大河回过神,连忙转身回家收拾行李。
严美转头去找周麦收,要搬走了,怎么也得跟老房东打个招呼。
周麦收听说她要走,由衷替她高兴。
严美拿出最后一个月的房租递过去,周麦收忙着要给她找零,说这日子都不足数。
“叔,你这就是跟我见外了,多余的钱你买点吃食补补身子。”严美坚决不收。
周麦收连连感慨,老严家养出来的孩子,心性就是厚道。
他沉吟片刻,提醒严美:“到城里不要轻易得罪邻居,这年头,得罪了人,保不齐去背地里去举报你。”
严美点点头,她打算早出晚归,跟邻居都不多搭话。
就是王大河那边她还得好好交代几句,怕他遇事容易慌,或者藏不住事。
又寒暄了几句,严美便跟周麦收告辞,转身回去和王大河一同收拾行李。
两个孩子像两条小跟屁虫,寸步不离地围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爸妈打包。
严美伸手,一手揽住一个,拢进怀里抱着亲香香。
心底涨得满满的,往后他们一家人,总算能凑在一块过日子了。
一旁的王大河手脚不停归置东西,实在是高兴得稳不住心神。
严美抬眼望了望天上明晃晃的日头,想起路上晒得难熬,转头跟王大河商量。
“等日头小一点咱们再动身进城,我们大人晒得,小孩子也晒不得。”
“好嘞!都听你的。”王大河连忙点头,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
时不时低头看看严美和她怀里的娃,嘴角一直扬着,压不下去。
两边的事情同步进行着,都还算顺当。
严阳这边中午煮了一锅面条,一大家子围着小桌子吃青菜鸡蛋面,说说笑笑。
严美那边午饭也是面条,煮的是酸菜鸡蛋面。
王大河说酸菜是周大爷送的,剩下的就一点,要是不吃干净,得打包带走。
严美:好贤惠,挺勤俭持家的。
而严家大本营里,只剩下严安一个人躺在堂屋的凉席上肚子咕咕叫得震天响。
中午望了好几回门口,一个人影都没等回来。
他自己挪到灶屋,掀开锅盖,找到早上留下来的凉粥和剩馒头。
吃完总算把肚子填舒服了,又晃回凉席上躺下,长长叹了口气。
之前三姐出门的时候还跟他说,乖乖守在家里就行,不用跟着来回跑。
哪想到热闹全在外面,就留他一个人看家。
其实张彩霞他们这次倒是没有忘了严安,粥和馒头家里都有,所以很放心。
都六岁的孩子了,要是连自己找吃的都不会,那饿到傍晚他们回来也活该。
小家伙身子长得结实,饿上一顿,也出不了什么事。
等严月一行人踏着落日的余晖回到大院,一眼就看见灶边放着淘得干干净净的米。
严安蹲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灶台,原来是他把米淘好了,只是不敢引火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