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马上夸他:“我们家老幺真棒啊,米都淘好了,就等我们下锅了。”
“你们又扔下我!不公平!”严安大声控诉,嘴撅得能挂油瓶,脸皱得像颗核桃。
张彩霞一秒变脸,上手拧着他的耳朵说:“你皮痒痒了吧?别人家六岁的都能踩着凳子做好菜等爸妈回来吃了,你呢?今晚你就开始跟我学做菜!”
说罢真的去给他搬小板凳了。
严安呆若木鸡,后续不应该是老妈向他道歉然后加倍安慰吗?
看戏的严建国和严月十分钦佩老幺的勇气。
初生牛犊不怕虎,张彩霞的胡须都敢拔捋。
就这样,严安被摁在灶台上,做出了人生的第一顿饭菜,抡锅铲抡的他手都酸了。
油盐酱醋,调味都是张彩霞把控,所以做出来也不算难吃。
严建国和严月大力表扬,严安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觉得做菜也没有那么难。
夜里严建国帮他铺好床铺,严安扑上去,在床上翻来滚去。
想到往后这间屋子属于自己,心里甜滋滋的,什么事都抛之脑后。
……
严阳和严美两边,早就没功夫沉浸在离开的伤感里。
不仅要哄着孩子,一桩桩琐碎事情还堆得满满当当。
小孩子时不时冒出几句天真的话,逗得大人哭笑不得。
辛苦了一天,大家都踏踏实实睡了个安稳觉。
—
严月周一刚进厂,就迎来了她的晴天霹雳。
她刚到二楼工位,就通知让她暂时借调到宣传科帮忙。
严月连忙拉住来传话的潘学灵,打听缘由,“怎么好好的,突然调我去宣传科?”
潘学灵是真不清楚内里弯弯绕绕,只能据实回道:“估摸着是看上你登在市报那篇文章写得不错。最近厂里要办学习班,宣传科牵头张罗一堆材料,活计少不了。”
严月的心在滴血,怎么又被拉去当免费劳力了?宣传科应该给她发一份工资。
她哪里晓得,这事背后是武墨和柳爱华促成的。
之前柳爱华私下约了武墨见面,她知道市报那边有意向挖严月的风声。
武墨转头就把这话转告给了郑国良厂长。
郑国良听完才恍然回过神,这段日子忙东忙西,倒是把严月这颗小苗给忘到脑后。
既然是个能写东西的人才,那自然得拿出来用,总不能放着埋没。
他当即大手一挥,拍板决定,把严月借调到宣传科搭把手。
就这样,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严月收拾起工位上的本子,拎上自己那只茶杯,跟戚云舒霍春燕几个上班搭子道别,一步三回头地往宣传科走。
踏进宣传科的屋子,她先对着江叙平打了招呼,又看见了“熟人”陆明远。
屋里其余几个人,像“明明同学”和“小芳同学”,严月也都不陌生了。
恭喜他们的队伍里面又加入了一只牛马——严月。
……
家中,严建国担心严美上班之后,王大河一个人两个娃出什么岔子,匆匆往租住的小院赶。
到了孙和平家门口,他抬起手敲了敲门,静悄悄的,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严建国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依旧没人来开门。
他不由得慌起来,王大河才刚来,人生地不熟,总不至于刚到城里的头一个上午就独自跑出去了吧。
他压低声音喊:“大河,大河,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飞快拉开一条缝。
王大河探出头,神色鬼鬼祟祟的,看清是严建国,才松了口气。
“爸,原来是您。”
严建国没好气地说他:“敲半天门怎么不开?”
王大河憨憨地挠挠头:“外头人敲门,不清楚是谁我就不敢应声,假装家里没人。”
严建国又好气又好笑,想想也点头:“你小子,这样提防着是对的。”
跨进屋里,严建国第一时间去找两个小娃娃。
严绍钧严绍桢穿着薄薄的小背心和短布裤,并排坐在床上。
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他这边望,小脑袋微微靠着彼此。
严建国放轻语气,变得夹夹的,和他们打招呼:“绍钧绍桢,是爷爷吖~”
“爷爷——”两个小娃异口同声。
“诶,诶!”严建国摸出兜里揣的大白兔奶糖。
又怕糖块太大,小孩子吃得急噎住,便放在木凳下轻轻压碎,分成两半,一人递上一半。
两个小家伙胆子大,接过来轻轻抿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眼睛一下亮得像小星星,把他们吃美了,开心得不得了。
等日头小了,严建国拿出两顶细布小帽子,轻轻给两个娃戴好,带他们的爸出去认路。
王大河紧紧跟在旁边,一路支棱着耳朵,拼命把每一处记号往脑子里记。
严建国抱着绍钧,边走边慢慢跟他指点。
“你记好,门口这条路,往东边走五十来步,再顺着右边的路直走几百米,拐个弯就是街道的卫生站。”
“娃要是发烧闹肚子,就去那里找医生,不用往大医院跑。”
再带着他一路走到了供销社,“喏,不认字也没事,挂着木牌子的就是了。”
王大河急忙解释:“爸,我不是文盲,我上到了初二呢!”
严建国一愕,是吗?信里面写了吗?不太记得了。
“怎么不继续读了?”
王大河脸一热,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半天才憋出半句:“念的不是很好。”
严建国胸口一堵,开始为两个孙子孙女的未来担忧。
二女儿自己不爱读书就算了,怎么能找个又不爱读书的女婿呢?
雪上加霜啊,雪上加霜。
不行,等到上学年龄,他还是要多往这边跑,来辅导辅导。
严建国又侧过头,指了巷子另一头。
“西边那条岔路不要随便去,往前走就是街道治保组的屋子,平日里登记、排查都在那里。还有旁边那片人民广场,傍晚大伙会聚着乘凉说话,少掺和旁人的闲话。”
王大河在旁边连连点头,尝试把这些地方挨个记牢。
严建国瞥着他紧绷的模样,出声宽慰:“没事,我多带你走个两三趟,路熟了就好了。”
王大河重重应了一声:“好,爸,麻烦您了。”
时间不早了,他们二人买了点东西就各自打道回府。
一到大本营,严建国马不停蹄做好饭,等着家人回来。
吃完饭之后乘凉的时候,严美骑着自行车把它送过来了。
严月看着自己的宝贝爱车松了一口气,还在就好,她可离不开车。
什么时候能换个电动的?八十年代吗?
书到用时方恨少,严月记不清那么详细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