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拍马赶到,拿起旁边的木凳,卯足力气狠狠砸下去。
哐的一声闷响,木凳重重磕在络腮胡男人的腿上。
男人嗷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一抽,掐着周小娟脖颈的手猛地松开。
后面追来了个瘦矮男人,扶起小娟,扯着嗓子喊:“贼啊!抓贼啊!抓贼啊!”
络腮胡心神大乱,心知此地不能久留,就要夺路逃窜。
秦珍珍一把抢过严月手里的木凳,她手臂抡圆,砸在逃跑的男人肩头。
咚的一下,男人肩头一痛,反手死死攥住凳腿,木凳在两人之间来回较劲,发出吱呀的声响。
严月瞅准空隙,沉腰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
周小娟刚缓过一口气,又马上用胳膊环住他的脖颈。
瘦矮男人也扑上去,“妹,让哥来。”
整个人悬吊在他后背,重量全压上去,锁得男人喘不上气。
这边闹得这么大阵仗,附近的老大娘和老少爷们听见动静,纷纷跑过来帮忙。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合力把络腮胡按在地上,牢牢控制住。
络腮胡身量高大,蛮力十足,围上来的群众险些按不住他。
有个大妈急急忙忙拿了粗麻绳过来,几个人合力,才把他的手脚捆了。
人群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一层叠一层。
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瞅,小声猜测这贼是厂里哪个车间的。
周小娟见人被牢牢制住,脸上涨得通红,是胜利的亢奋。
方才喊抓贼的瘦弱男人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两手捂着脚踝,疼得直抽气。
周小娟连忙蹲下去看他,嘴上还不忘数落:“哥,你也太弱了,追贼都能崴脚。”
周小军疼得嘶嘶吸气,“你没瞧见那家伙一把就把我甩出去了?我这张脸差点就破相了。”
周小娟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犟。早就跟你说了,钱别随便揣兜里,要缝在内袋里面藏好。我刚刚被他掐脖了,亏得小月和珍珍赶过来。”
说到这儿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光顾着跟老哥拌嘴,忘了引荐。
她侧过身子,指着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
“这是我哥周小军,原料车间的。”
她又转头看向严月和秦珍珍。
“这是我师傅严月,贴标车间的主任助理。这位是秦珍珍,包装车间的组长。今天多亏她们俩及时冲过来。”
周小军撑着地面,勉强抬了抬身子,连声道谢,“多亏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方才拿来绳子的大妈名叫杨二芳,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你们几个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跟这种人硬拼!多危险啊!”
杨二芳又开口,“偷你的钱拿回来了吗?”
周小军一拍脑袋,顾不上身上,拖着腿去搜络腮胡的衣兜。
那叫一个身残志坚。
周围人一圈圈的,还有人说这小伙子不会是同伙吧?怎么也这么狼狈?
周小军忙解释他是受害者,从里面摸出几张工业券、粮票,在手里扬了扬。
秦珍珍看得一阵无语,指着被捆住的络腮胡:“你就为了几张票,跑到这里偷东西?”
旁边围观的老大爷也连连摇头:“你这是糊涂啊,这一下工作都保不住!”
“那凳子都砸豁了个角。”旁边看热闹的老李捡起那只木凳,翻过来看了看,“嚯,这手劲儿。”
严月接过凳子,低头一看,凳腿上一道新鲜的裂口。
络腮胡一句没回应,手脚被麻绳捆得死死的,使劲扭动挣扎。
没过多久,晁猛跟着一名保卫科的人快步赶过来,接手看管。
现场的人太多了,晁猛把周小娟周小军这两个苦主扒拉出来,跟着去配合处理。
地上的泥被踩成了黑糊糊的一片,络腮胡被拖走的时候裤腿上蹭了一道白灰印子。
其他打工人又回去打工了。
等到下午三四点,严月特意抽空过去打听情况。
周小娟看见她,一下子兴致勃勃地开口:“难怪他一点都不怕丢工作,他根本不是咱们食品厂的人,是翻墙进来的外头流窜的无业游民。”
严月微微皱眉:“这么嚣张,大白天就来吗?”
“保卫科那个科长也说不对劲,他会好好审审。”小娟还沉浸在兴奋中。
“小娟,你身上有没有伤到哪里?你哥的脚是不是伤得很重?”严月无奈询问。
周小娟低头摩挲着手里几张失而复得的票证,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印着的花纹。
“我倒是没啥大事,我哥那脚可不行,肿得跟包子一样,他身子骨太脆了,还不如我能扛。”
严月的脸皱成一团:“你一个女孩子,刚才往前冲得那么快,是勇猛,可……”
严月的话还没说完。
周小娟眼睛发亮,兴奋地抢过话头:“我也觉得我超勇。”
“这次多亏把票都抢回来了,我爸妈退休,是我跟我哥接的班。家里一大家子的开销,全靠着我们俩的工资和票证撑着。”
“今天本来还打算去买点米面什么的,这些东西要是被抢走,一家人吃空气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掉。”
严月轻轻叹了口气:“东西找回来就好,最要紧的是你人没事。”
—
保卫科那间屋子里,炉子上的铝壶正突突地冒白气。
晁猛往桌前一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络腮胡。
那人脑袋耷拉着,嘴里就那么几句:“同志,我就这点事,真就这点。”
晁猛没搭腔,对面这模样,铁定不是头一回作案,话一口也没吐干净。
他懒得再耗,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起身拽住那人胳膊:“走,换个地方,慢慢说。”
派出所台阶上,老陈背着手站着,远远瞧见晁猛押着个人影过来:“送差事的来了?”
“这狗崽子嘴紧。”晁猛把人往前一搡,“您给审审他。”
老陈拿眼把络腮胡上下一打量,侧身让了半步:“来吧,让我们警民合作一回。”
……
严月下班推开门,放下包,一眼就瞧见了厨房边坐着的人。
是位老朋友,准确的说是小朋友。
林思远。
“你怎么来了?爸!您得失忆症了?!才几天?”严月对严建国怒目而视。
“我发誓,不是我,是严安。”严建国口里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严月不信:“严安他在学校里面好好上学呢,您这都能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