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集团作为江城本土排名前三的综合性企业，旗下业务涵盖精密制造、新材料和智能装备，跟明日科技的技术方向有着天然的互补性。
顾浩川主动抛出了橄榄枝，提出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云氏集团旗下一个重点项目的合作开发，云嫣然利用股份在顾浩川手中置换到资金，再用这笔资金跟顾浩川开展项目，
当时的云嫣然正处在跟云知音争夺云氏控制权的关键时期。
云家两姐妹，同父异母，姐姐云知音早进公司五年，在管理层里根基深厚，手上握着销售和渠道两个核心部门。妹妹云嫣然虽然是正室所出，但进公司晚，资历浅，唯一的优势是她父亲云天海对她有着明显的偏爱。老头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继承人的问题已经摆到了台面上，两姐妹的明争暗斗从会议室一路打到了董事会的投票现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顾浩川的技术入股方案对云嫣然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明日科技的技术实力摆在那里，如果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云嫣然就等于在董事会里多了一个重量级的筹码，而且是真金白银的业绩支撑，比她姐姐那些靠资历和人脉堆出来的优势不知道硬气多少倍。
云嫣然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双方很快就进入了实质性的谈判阶段，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合同就签了。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份合同上。
云嫣然不是没有防备。她在合同里加了很多限制性条款，比如技术归属的界定、知识产权的使用范围、后续收益的分成比例，甚至在退出机制上都做了相当详细的规定。如果顾浩川想从这些方面动手脚，几乎没有操作空间。她唯一疏忽的地方，是时间。
合同规定了明日科技需要提供哪些技术，规定了这些技术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性能指标，规定了双方在项目推进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但唯独没有规定——这些技术应用到实际产线上，完成从实验室到工厂的转化，需要多长时间。
这在云嫣然看来是一个不需要特别约定的细节。毕竟双方是合作关系，项目早日落地对双方都有利，她没有理由认为顾浩川会故意拖延。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顾浩川不仅拖延了，而且拖延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项目启动后的第一个月，明日科技派出的技术团队确实到了云氏的工厂，也确实开始了工作。但他们很快就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云氏现有的产线设备跟明日科技的技术方案之间存在兼容性障碍，需要进行设备升级和改造。这个问题提得合情合理，因为技术的先进性本身就意味着对硬件环境的更高要求。云嫣然没办法反驳，只能批了设备改造的预算。
第二个月，设备改造完成了，技术团队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技术的底层架构需要进行针对性的二次开发，以适应云氏特定产品的工艺要求。这也说得通，通用技术到具体应用场景本来就需要适配过程。云嫣然咬着牙又等了一个月。
到了第三个月，适配开发“完成”了，但试运行的良品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几，远远达不到量产的标准。技术团队的解释是：技术本身没有问题，但在大规模生产的稳定性上还需要时间优化，这是所有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工厂都必须经历的阶段，急不得。
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站得住脚，每一个环节的拖延都有充分的技术依据。云嫣然不是搞技术出身，她没办法从专业角度去驳斥这些理由，但她不傻，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只有一个原因——顾浩川不想让这个项目快起来。
可她想不通为什么。
合作成功对明日科技同样有利。云氏的项目如果能顺利落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板案例，对于刚刚上市的明日科技来说，这种标杆项目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顾浩川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项目上做手脚，除非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合作本身。
有一段时间，云嫣然甚至怀疑顾浩川是不是盯上了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打算用拖延战术逼她主动违约，然后低价吞下这部分股权。但她翻来覆去把合同研究了至少五遍，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如果因明日科技方面的原因导致项目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达到预定目标，云氏有权以三十五亿的价格回购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三十五亿，比当初的估值溢价了不少，但以明日科技如今的势头，为了这五个亿的差价去得罪云氏集团，得罪江城商圈的半个圈子，完全不划算。
顾浩川不是一个只看眼前利益的人。云嫣然在跟他打交道的那段时间里，对这个男人最大的感受就是——他的每一步棋都让人看不透，但等到看透的时候，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按照他的意志重新排列过了。
这种感觉让云嫣然非常不舒服，但她又没有任何办法。项目卡在那里，每一天都在消耗着她的政治资本。
当初她靠着这个合作项目在董事会上争取到的那些支持，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股东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看的是结果，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而不是你签了多少合同、谈了多少合作。项目一天不盈利，她在云氏的地位就一天不稳。
而云知音偏偏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君澜酒店的宴会厅在晚上六点半开始陆续上人。顾浩川到的时候，厅里已经聚了不少宾客。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又被来来往往的皮鞋和高跟鞋踩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侍应生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端着香槟和各式点心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顾浩川一进门，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顾总，恭喜恭喜，明日科技今天开盘的表现太亮眼了。”
“顾总年轻有为啊，江城商界能有顾总这样的人物，是我们江城人的福气。”
“顾总，改天一定要抽个时间，我们好好聊聊上次提到的那个合作方向。”
恭维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不同的口音和相同的热情。顾浩川一一回应，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笑容的弧度精准控制在亲切但不热络的尺度上。
这种场合他很讨厌，但暂时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接受。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句客套话里都藏着试探和权衡，他要做的不是跟每个人推心置腹，而是让每个人都在他这里得到足够的尊重和适度的距离感。
陈家来的是陈星璇。陈家在江城主要做地产和酒店，跟明日科技的业务交集不算太大，但陈星璇本人跟顾浩川私交不错。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成色极好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优雅从容。她端着一杯橙汁——她向来不喝酒——站在人群外围，看到顾浩川的时候举起杯子遥遥示意了一下，没有凑上去挤那个喧闹的核心圈。
宋家来的是宋妍霏。宋家做的是医疗健康，跟明日科技在智慧医疗方向上已经有过几次试探性的合作。宋妍霏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套裙，干练利落，跟她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一样。她倒是不避讳，直接穿过人群走到顾浩川面前，大大方方地碰了一下杯。
“顾总，上市第一天，不给老合作伙伴发个红包什么的？”宋妍霏的语气带着三分玩笑。
“宋总这话说的，明日科技的股价就是给所有合作伙伴最大的红包。”顾浩川笑着回了一句，两人寒暄了几句，宋妍霏便识趣地退开了。她知道今晚顾浩川要应付的人太多，没必要占用他太多时间。
夏冰一直站在顾浩川身后半步的位置上。更多的是充当着帮着顾浩川介绍的工作，顾浩川如今虽然已经成为了明日科技的老总，并且背靠大树，但江城的圈子虽然比不上京都却也不算小，形形色色的人不少，
夏冰接手夏家的企业之后形形色色的人认识了不少，也能够主动为顾浩川介绍，宋妍霏也想要帮忙，但顾浩川不接受，陈星璇也想要做，但很多企业跟陈家相比差了不少，陈星璇主动介绍多少有些掉价，
云嫣然是晚上七点一刻到的。她穿了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剪裁极好，把她纤细的锁骨和优美的肩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她的妆容比平时稍微浓了一些，大概是为了掩饰这段时间的疲惫，但眼睑下方那一抹淡淡的青色，还是逃不过仔细看的人的眼睛。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人群中央的顾浩川。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然后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一个多月来，云嫣然试过很多种方式去解决项目停滞的问题。
她先是让项目负责人直接跟明日科技的技术团队对接，试图从执行层面推动进度。但明日科技的技术团队像是一堵棉花墙，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进度慢得让人想骂娘。每一次沟通会议他们都认真参加，每一次提出的问题他们都详细记录，每一次承诺的时间节点他们都满脸诚恳地点头应下，然后在下一次会议上用一份长达几十页的技术报告来解释为什么时间节点又需要往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