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浩川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滋滋滋，我听说现在有些地方打得挺热闹啊。米歇尔，记得订票，让人家去玩玩。”
他转向米歇尔，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订一张去三亚度假的机票。
“是，老板。”米歇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开始操作。
“住手！你给我住手！”赵成名彻底疯了。
他猛地冲向米歇尔，想要去抢那部手机。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往往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赵成名就是如此。他完全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也完全忘了以自己的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是米歇尔的对手。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米歇尔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在他冲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
没有人看清米歇尔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嘭”的一声闷响，赵成名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撞中了一般，以比冲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夸张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人群中，把几个躲闪不及的赵家旁系族人撞得人仰马翻。
赵成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把他那件昂贵的白衬衫染得一片猩红。他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想要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肋骨断了。
不止一根。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散开了，像躲瘟疫一样躲着赵成名。就连他的亲兄弟，也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他。
顾浩川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依然那么从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他走到赵成名面前，蹲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居高临下的位置变成了与赵成名平齐的高度。他盯着赵成名那双因为痛苦和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活路给你们留下了。”顾浩川说道，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走不走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赵成名的脸上拍了两下。那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老爷子心软，可不代表我会心软。”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那几滴鲜血。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擦完之后，他将手帕随手一丢。
那团沾染了血迹的白色手帕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赵成名的脸上，盖住了他那双还在瞪着的眼睛。
“愿意配合的现在就去签字。”顾浩川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堂里的每一个人，“不愿意配合的，大门就在那儿，现在就可以走了。”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顾浩川，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第三章 分崩离析
厅堂里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是赵建伟的大姐，嫁出去之后改了夫姓，但因为有赵家这层关系在，在夫家一直说一不二。此刻她面色苍白地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地走向茶几。
“我签。”
她声音沙哑地说道，甚至不敢去看赵建伟那些还在厅堂里的子女们的眼神。
她拿起一份文件，看都没看内容，直接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那个鲜红的手印却是货真价实的。
有人带了头，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排队走向那个银色的箱子。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拿起文件，签字，按手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厅堂。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些人签完之后还会小声对顾浩川说一声“谢谢”，有些人则是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还有些人在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字迹歪歪扭扭得像是一年级小学生写的。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在签。
没有人再看赵建伟的那些子女一眼。
什么亲戚情分，什么荣辱与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赵家的旁系，从这一刻起，彻底分崩离析。
当然，也有人选择了离开。
大约有三四个人，既没有签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他们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脚步却很坚定。
顾浩川没有拦他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签字的那批人，以后就是普普通通的富家翁，跟他和赵家再无瓜葛；离开的这批人，虽然损失了现在的产业，但至少保住了自由，也算是一条出路；至于赵建伟和他的子女们，那是必须要被彻底清除的。
整个过程中，赵建国一直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老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口口声声说着“愿为赵家肝脑涂地”的旁系族人，一个一个地签字，一个一个地离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痛苦，慢慢变成了麻木，最后竟然有了一丝解脱的意味。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清理这些寄生虫，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心软。现在顾浩川替他做了，用他最不敢用的方式。
残暴吗？
残暴。
有效吗？
非常有效。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赵家积弊几十年的旁系问题，就这么被顾浩川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
到最后，厅堂里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那些参与过暗杀顾浩川行动的人，一个都没走成。他们被米歇尔的人控制着，面如死灰地缩在角落里，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还有赵建伟的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全部都被米歇尔的人控制了起来。他们挣扎过，叫骂过，但最后都变成了绝望的哭嚎和哀求。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不到两个小时，原本热闹的厅堂就变得冷冷清清。
那些签了字的人已经离开了，那些没签字但选择离开的人也走了，赵建伟一脉的人全部被米歇尔带走，不知会送往何方。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赵建国坐在太师椅上，顾浩川站在他面前。
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里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刚那些人的恐惧和不甘的气息，混合着老宅特有的陈年木料味，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赵建国看着顾浩川，这个他并不算太熟悉的孙子。
深谋远虑，布局周密，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这些特质，赵建国只在那些真正的枭雄身上见过。
而他的外孙，这个今年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已经将这些特质融会贯通，运用得炉火纯青。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借力打力。
这些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甚至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但顾浩川就是敢用，而且用得理直气壮，用得让人真假难辨。
这不是简单的小聪明，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战略思维。
很多人动辄看不起那些靠蒙骗起家的人，说什么“他不过是运气好”、“他不过是会忽悠”。但说这些话的人，本质上其实是嫉妒心在作祟。
能成功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所谓的运气，不过是准备遇到机会；所谓的忽悠，不过是比别人更善于利用信息差。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最终要看的是实际到手的成果，而不是那些酸溜溜的评论。
顾浩川在这个年纪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做得如此从容自如，这让赵建国既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
欣慰的是，赵家后继有人。
担忧的是，这个后辈太过锋芒毕露。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浩川啊，你做得很好。我以为……”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把话说完。
顾浩川看着自己的外公，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那些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深深地印在他的脸上，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老爷子，”顾浩川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酷，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既然要动手了，就要做得彻底。赵成儒我也会送去国外养着，有专门的地方看护，很安全，你随时可以去看。至于赵孝天么，也一起送过去好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建国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赵建伟，是赵建伟赢了，那他会怎么做？
会放过顾浩川吗？
答案是不会。
不会，绝对不会。
赵建伟连暗杀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如果真的让他得逞，现在被送去“国外疗养”的，恐怕就是顾浩川和他这把老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