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下，宫里又热闹了。
“苏选侍这是怎么想的？刚复宠就主动去庙里待一个月？粗茶淡饭的，她受得了？”
“谁知道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庙里吃苦，是不是傻？”
“听说祈福回来能晋位份.可那也值当吗？一个月啊，想想都觉得苦。”
“我看她啊，是刚复宠就飘了，想博个贤良的名声。”
议论声传到栖梧阁的时候，桃灼然正靠在榻上剥橘子。
赤豆在旁边气得不行：“小主，您听听她们说的！苏选侍才复宠几天啊，就去庙里待一个月，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她们还说苏选侍傻，我看她们才傻！”
桃灼然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傻不傻的，关我什么事。”
“可是小主，她要是从庙里回来，又得了恩宠...”
“得了就得了。”桃灼然摆摆手，“她去她的庙里，我养我的胎，两不相干。”
赤豆嘟囔了两句，看桃灼然不在意，也就不说了。
桃灼然确实不在意。
苏柔去庙里也好，留在宫里也罢，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
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稳住位份。
至于苏柔去庙里干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就是趁皇帝去祈福那几天，多跟皇帝相处嘛。
年轻小姑娘，心思活，会来事。
随她去。
皇帝还是几乎每天都来栖梧阁。
有时候是批完折子过来坐一会儿，有时候是下了朝直接过来，有时候甚至半夜路过，也要进来喝杯茶。
桃灼然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了，肚子很大，行动不便，皇帝来的时候她也不站起来行礼，就靠在引枕上，跟他说说话。
皇帝也不在意，反而觉得她这样更自在。
这天皇帝又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折子，皱着眉。
“怎么了？”桃灼然问。
“江南的折子，说今年赋税收不上来。”
皇帝把折子往桌上一放，揉了揉眉心，“那些个江南的士绅，一个个的，手里攥着地，就是不交税。”
桃灼然“哦”了一声，没接话。
朝政的事，她不懂，也不想懂。
但她看皇帝一脸烦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留住皇帝，光靠懂事、不闹，是不够的。
皇帝这种人，见多了懂事的女人。她得有点不一样的，让他觉得新鲜，觉得有意思。
比如跟他有点共同语言？
桃灼然眼珠一转，忽然开口：“陛下，嫔妾最近在读书。”
皇帝抬眼看她，有点意外：“读书？”
“是啊。”
桃灼然点点头，语气认真，“嫔妾以前没读过什么书，觉得自己配不上陛下。最近没事，就让赤豆找了本书来读，结果好多字都不认识。”
她说着，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桃灼然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以前她可从来不提读书写字的事。
但皇帝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怀着孕，闷得慌，想找点事做。
“读的什么书？”皇帝问。
“《论语》。”桃灼然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嫔妾读了半天，好多字都不认识，句子也读不通，陛下，您能不能教教嫔妾？”
她说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个求学的学生。
皇帝被她逗笑了。
“你啊。”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论语》可是经典，你从哪儿找的？”
“赤豆从宫里的藏书阁找的。”桃灼然眨眨眼，“嫔妾知道自己笨，所以从最基础的开始读，陛下，您就教教嫔妾吧。”
皇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他是皇帝，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教女人读书写字？
但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好拒绝。
而且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趴在榻上，捧着书，歪着头问他“陛下这个字念什么”，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行吧。”皇帝笑了笑，“我教你。”
桃灼然喜出望外：“谢陛下！”
皇帝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念'仁'。”皇帝指着纸上的字，“仁者爱人，仁是《论语》里最重要的东西。”
桃灼然凑过去看，故意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到他的胳膊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暖暖的。
“仁”她学着他的样子念了一遍，又问，“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爱人。”皇帝耐心地解释，“对君王来说，就是要爱惜百姓，对臣子来说，就是要忠于君王。”
“哦。”桃灼然拖长了声音，装作听懂了的样子，“那嫔妾也要爱人吗？”
“你？”皇帝笑了，“你只要好好养胎，就是爱我了。”
桃灼然脸一红，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陛下又笑话嫔妾。”
皇帝看着她，笑了笑，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几个字，你认一认。”
桃灼然凑过去，一个一个认。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不认识的就问皇帝。
毕竟有些繁体字，她真的不认识。
皇帝耐心地教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墨香混着桃灼然身上的梨花香，暖烘烘的。
皇帝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比批折子轻松多了。
教了大约半个时辰，皇帝起身告辞。
“我该回去了。”
“哦。”桃灼然有点不舍，“陛下明天还来吗？”
“来。”皇帝笑了笑，“明天继续教你。”
“那嫔妾等陛下。”
皇帝走了。
桃灼然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赤豆从外面进来，看到桌上的纸，好奇地问：“小主，这是什么？”
“陛下写的字。”
桃灼然把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你看，这字写得多好。”
“是挺好的。”赤豆点点头，“小主，您要这个干什么？”
桃灼然没说话，只是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匣子里。
“赤豆去和李德仪说，新货上架了。”
桃灼然想着，嘴角的笑更深了。
赤豆看着她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
“以后陛下教臣妾写字的时候，陛下写过的纸，你都帮我收好。”桃灼然语气认真。
“一张都别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