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女誡》，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落在院子里的菊花上，金燦燦的。
她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娘娘。”昭德妃從外面進來，笑著行禮，“臣妾來了。”
皇後抬起頭，臉上露出得體的笑︰“來了？坐吧。”
昭德妃坐下，看了一眼皇後的臉色，心里大概有數了。
“娘娘是不是在想寶嬪的事？”
昭德妃壓低聲音。
皇後沒否認，只是嘆了口氣︰“六個多月了，還穩得很。”
她當然知道皇後在想什麼。
皇後給寶嬪宮里送的那幅石榴圖，她是知道的。
那圖里摻了東西，日積月累，喝的水、聞的味，都會慢慢滲進去。
身子弱的，三個月就小產了，身子壯的，最多五個月。
百試不爽。
良婉儀不便這般無聲無息的失去孩子的嗎？
可寶嬪都六個多月了，還穩如泰山。
“娘娘是不是覺得那東西沒起作用？”
皇後沒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應該不會啊。”昭德妃皺了皺眉，“那東西臣妾見過，娘娘用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失手過？”
“是啊，來沒失手過。”
那藥不是虎狼之藥，不會吃了就倒。
它是慢功夫，日積月累，讓人不知不覺身子虛了，孩子自然就保不住。
等到太醫差的時候，早就揮發了，一點都查不到。
可這次，寶嬪六個多月了，連點動靜都沒有。
“是不是幅圖被寶嬪發現了？”
皇後抬眼看她︰“發現了？”
“臣妾听說，前陣子寶嬪宮里那幅石榴圖，曬的時候燒焦了。”
昭德妃壓低聲音，“寶嬪還找了陳太醫來看，說是什麼有股藥味。”
皇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燒焦了？
她怎麼不知道？
“陳太醫怎麼說？”皇後問。
“說是燒焦了，又曬了太陽，查不出來。”昭德妃道，“寶嬪後來就把那圖收起來了，再沒拿出來過。”
皇後沉默了。
原來是這樣。
那圖被收起來了，藥自然就斷了。
難怪寶嬪六個多月了還穩得很。
“這個桃灼然倒是個細心的。”
她跟了皇後這麼多年，當然知道皇後的心思。
皇後不是容不下寶嬪，是容不下寶嬪肚子里的孩子。
大皇子今年六歲了，是皇後親生的，身體好，讀書也不錯。皇後就盼著皇帝早點立太子。
可皇帝呢？
皇帝正值壯年，一點都不急著立太子。
皇後急啊。
夜長夢多。
今天寶嬪懷了，明天李選侍懷了，後天哪個妃嬪又懷了……生下來的要是個皇子，那不就多了個跟大皇子爭的？
所以皇後的想法很簡單︰在大皇子被立為太子之前，最好一個皇子都不要生。
寶嬪這個，是意外。
皇後本來想借著那幅石榴圖，讓她悄無聲息地小產了，誰也查不出來。
沒想到，被她發現了。
“娘娘，您也別太急。”
昭德妃勸道，“寶嬪就算生下來，又能怎麼樣？大皇子是嫡長子，名正言順，就算她生的是個皇子，也比不過大皇子。”
皇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昭德妃說得對，大皇子是嫡長子，名正言順。
可問題是，皇帝不立啊。
皇帝不立太子，大皇子就只是大皇子，不是太子。
“本宮不是怕她生的皇子，本宮是怕夜長夢多。”
昭德妃點點頭。
她明白皇後的意思。
皇後就想趁著大皇子還小，趕緊把太子的位份定下來。
定下來了，就穩了。
可皇帝不急。
“陛下也是。”昭德妃嘆了口氣，“大皇子都六歲了，也該立太子了，陛下怎麼就不急呢？”
“他急什麼。”
皇後冷笑一聲，“他春秋正盛，兒子女兒都有了，他急什麼？他巴不得後宮多生幾個，顯得他子嗣興旺。”
昭德妃沒說話。
這倒是實話。
皇帝是壯年，不急著立太子。
在他看來，太子立早了，反而壞事。
“娘娘，您也別太著急。”
昭德妃又勸，“大皇子身體好，讀書也好，比別的皇子都強。就算寶嬪生下來一個，那又怎麼樣？還能越過嫡長子去？”
皇後沒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急。
萬一呢？
萬一寶嬪生的是個皇子，皇帝又喜歡。
萬一再生出幾個皇子來，一個個都跟大皇子爭……
她賭不起。
“再說了，娘娘您想想，這些年後宮里就大皇子二皇子兩個，陛下就從來沒懷疑過？”
“臣妾是說，這些年，別的妃嬪懷一個掉一個，懷一個掉一個，陛下就算不說，心里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懷疑？”
皇後臉色微變。
這一點，她不是沒想過。
可她做得干淨利落，從來沒出過紕漏。
陛下就算懷疑，也查不出什麼。
“所以娘娘，寶嬪這個孩子，不能再動了。”
皇後抬眼看她。
“再動，就真的要出問題了。”
昭德妃語氣認真，“良婉儀才掉了一個，現在寶嬪的要是又掉了，皇帝難免不會懷疑啊。”
她當然知道昭德妃說的有道理。
這些年她做得太干淨了，干淨得讓皇帝都有點起疑了。雖然皇帝沒說，但她能感覺到，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那你的意思是？”皇後問。
“讓她生。”昭德妃道，“生下來，就是個普通的皇子，大皇子是嫡長子，只要娘娘能讓陛下早點立太子，別的都不是問題。”
皇後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讓寶嬪生？
她不甘心。
可她也知道，昭德妃說得對。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大皇子那邊，怎麼樣了？”皇後忽然問。
“好著呢。”昭德妃笑了笑，“娘娘您是沒看見，大皇子讀書有多用功，太傅天天夸他，說他聰明，過目不忘，騎射也好。”
皇後听到這里，臉上終于露出一點笑。
“那孩子，隨我。”
“可不是嘛。”昭德妃也笑了，“以後大皇子長大了，肯定是個明君。”
皇後點點頭，眼里閃過一絲堅定。
她的孩子必須是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