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氣氛有點僵。
國舅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笏板，語氣懇切︰“陛下，大皇子已經六歲了，聰慧仁厚，朝野歸心。請陛下早立太子，以定國本。”
他身後幾個大臣也跟著出列︰“臣等附議！請陛下早立太子！”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一群人，沒說話。
殿里很靜，靜得能听見燭火燃燒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緩緩開口︰“朕還年輕。”
就三個字。
國舅心里一沉，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正是因為陛下春秋正盛，才更要早立太子。
太子者，國之根本也，早立太子，天下人心安定，社稷穩固。”
“是啊陛下！”旁邊一個大臣附和，“大皇子天資聰穎，已經六歲了，正是該出閣讀書的年紀，請陛下早立太子！”
“請陛下早立太子！”
一群人齊齊跪下，聲音整齊。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人，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不傻。
國舅今天帶頭逼宮，背後是誰，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他的皇後。
那個從他還是嫡長子的時候就嫁給他的女人。
那個他真心愛過、也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可自從有了大皇子，她的心思就全在孩子身上了。每天想的都是大皇子吃什麼、穿什麼、讀什麼書、將來能不能當太子。
他呢？
她多久沒好好跟他說過話了？多久沒像以前那樣，在他批完折子後給他沏杯茶、捏捏肩了？
他知道她急。
急著立太子，急著把大皇子的位份定下來。
可他不想立。
他才三十出頭，春秋正盛，兒子才六歲，急什麼？
而且他比誰都清楚，當年先帝為什麼不立太子。
“朕說，朕還年輕。”皇帝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立太子的事，不急。都起來吧。”
國舅沒起來。
“陛下！”他抬起頭，語氣急切，“國本之事，怎能說不急？陛下！”
“怎麼？”皇帝抬眼看他，眼神冷冷的，“朕說不急，就是不急，你連朕的話，都不听了？”
國舅渾身一僵，卻還是硬著頭皮道︰“臣不敢！臣只是為江山社稷著想！請陛下三思！”
“三思？”皇帝笑了一聲，笑得冷得很，“好，那朕就跟你們好好算算。”
他站起身，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到國舅面前。
國舅跪在地上，能感覺到皇帝的影子罩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們都想著立太子，立太子。”
皇帝語氣淡淡的，“那朕問你們，當年先帝是怎麼立朕為太子的，你們還記得嗎？”
一群大臣面面相覷。
國舅心里咯 一下︰“陛先帝是是立了太子，遺詔傳位...”
“對，先帝立了朕當太子。”
皇帝看著他，“那朕問你們，按我朝的規矩，立了太子，太子的母親該怎麼樣？”
國舅臉色瞬間慘白。
“立子殺母。”
四個字，像四塊冰，落在大殿里。
所有人都傻了。
國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皇帝會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陛下！”他聲音都在抖，“這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可先帝當年不是也沒殺太後嗎？“
“對，先帝沒殺太後。”
皇帝看著他，語氣淡淡的，“先帝立朕為太子的時候已經是皇後，先帝立了太子，就該殺了皇後可先帝舍不得。”
“先帝愛皇後，不想殺她，所以先帝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硬是沒殺，就這麼把皇後留了下來，一直活到今天。”
他頓了頓，看著國舅，一字一句道︰“這件事，朕記得很清楚，先帝是怎麼做的，朕都看在眼里。”
國舅心里一喜。
先帝這麼做了，陛下是不是也會這麼做？
結果皇帝下一句話，就讓他從雲端跌進了冰窖。
“先帝是先帝，朕是朕。”
皇帝語氣淡淡的，“先帝能頂住壓力不殺皇後，是因為先帝仁厚，可朕跟先帝不一樣。”
“朕立太子，也可以不殺皇後，但朕這麼做，不是因為朕心軟。”
他轉過身，走回龍椅上坐下，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人，語氣冷冷的︰“朕不殺皇後，是因為朕要防著你們。”
國舅愣住了。
“防著你們。”皇帝看著他，“你們以為，先帝為什麼不殺皇後？真的是因為心軟嗎？”
他冷笑了一聲︰“先帝是聰明，他知道，要是殺了皇後，太子就沒了母親，一個沒了母親的太子，靠著舅舅們扶持，那還了得？外戚干政，尾大不掉，最後江山都要改姓。”
“所以先帝不殺皇後。皇後活著，太子就有主心骨。皇後活著，你們這些做舅舅的，就不敢太放肆。因為皇後心里清楚，她是皇後，太子是她的兒子。你們這些外戚要是敢翻天，第一個不答應的就是她。”
“這叫什麼？”
皇帝看著國舅，一字一句道︰
“這叫平衡。”
國舅跪在地上，渾身像篩糠一樣。
他終于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皇後要是死了，太子沒了母親，他們這些外戚就沒了約束，就會翻天。
所以皇帝不殺皇後。
留著皇後，就是為了壓著他們。
“陛下！”國舅嚇得渾身發抖，“臣絕無不臣之心啊！”
“為了江山社稷？”
皇帝笑了，“朕看你挺為自己著想的，你今天帶著這麼多大臣跪在這里，逼朕立太子，不就是覺得皇後是你妹妹，大皇子是你外甥，立了太子，你就是國舅爺，權傾朝野嗎？”
“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挺敢的。朕把話放在這里，你們听清楚了。”
他站起身，走下台階，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人，語氣冷冷的。
“太子，朕立。”
國舅心里一喜，剛要磕頭謝恩，結果皇帝下一句話就讓他笑不出來了。
“朕賜皇後自縊。”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大殿里。
所有人都傻了。
國舅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了。
“皇後一族自此遷居嶺南。”
“皇後統領六宮多年，勞苦功高，如今太子立了，她也該歇歇了，朕賜她自縊，保全她的名節，留她一個全尸，已經是格外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