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居嶺南。
那跟流放有什麼區別？
嶺南是什麼地方？
瘴氣彌漫，毒蟲遍地，去了的人，十個有九個活不下來。
皇後一族，全部遷居嶺南。
這是要斬草除根啊。
殿里靜得能听見茶蓋踫杯沿的輕響。
“陛下！”
國舅趴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
“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臣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皇帝看著他。
“現在知道不敢了？”
“剛才逼朕立太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他轉過身，走回龍椅上坐下，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人，語氣淡淡的︰
“來人。”
殿外立刻進來兩個侍衛，抱拳行禮︰
“陛下！”
國舅整個人都僵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他能感覺到兩個侍衛的影子罩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甚至已經聞到了刀光上的血腥味。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他死後，他的家人怎麼辦，他的孩子怎麼辦。
“國舅以下犯上，既然知道錯了，就好好休息休息。”
“這段時間，不用來上朝了。”
他跪在地上，半天沒動，腦子一片空白。
死里逃生。
他真的從鬼門關爬回來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那種恐懼，比真死還難受。
他現在渾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嚇的。
後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腿軟得像不是自己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陛下？”
他抬起頭，聲音都是飄的。
“怎麼？”
皇帝抬眼看他。
“你還想讓朕斬了你？”
“臣不敢！”
“臣不敢！”
國舅趕緊又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起來吧。”
皇帝擺擺手。
“朕說你不用來上朝，就是讓你回家好好想想，想想什麼叫本分，想想什麼叫君臣。”
“是！”
“臣一定好好想！”
國舅撐著地，想爬起來，結果腿一軟，又摔回去了。
他現在是真的站不起來了。
兩個侍衛看了他一眼，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他的腳沾著地，卻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三晃。
皇帝看著他那副樣子，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淡的︰
“朕今天不殺你，不是因為朕心軟。”
國舅渾身一顫，不敢抬頭。
“是因為朕念著你妹妹的情分。”
皇帝看著他。
“朕跟皇後，是結發夫妻，陪朕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候。”
“朕立不立太子，是朕跟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們這些做臣子的來說三道四。”
國舅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朕不立太子，不是因為朕還年輕。”
皇帝頓了頓，語氣緩了些。
“是因為朕舍不得。”
國舅抬起頭，一臉茫然。
消息傳到後宮的時候，皇後正在給大皇子縫書包。
嬤嬤跌跌撞撞跑進來，話都說不完整︰
“娘娘！”
“娘娘出事了！”
皇後手里的針頓了一下︰
“慌什麼？”
“慢慢說。”
“朝堂上...朝堂上出事了！”
嬤嬤喘著氣。
“國舅爺帶著一群大臣逼陛下立太子，陛下大怒！”
皇後心里一沉。
她就知道，她哥哥今天去朝堂上，肯定沒好事。
“然後呢？”
她聲音有點發緊。
“陛下...”
嬤嬤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低低的。
“陛下提了立子殺母。”
皇後手里的針“啪”地掉在地上。
立子殺母。
她當然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嬤嬤嚇得渾身發抖︰
“陛下說，按祖宗的規矩，立了太子就得殺皇後。”
“他還說賜皇後娘娘自縊，皇後一族遷居嶺南，永世不得回京。”
皇後坐在那里，半天沒動。
皇帝要賜她自縊？
她的丈夫，她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要賜她自縊？
“那後來呢？”
她聲音都在抖。
“後來國舅爺嚇得魂都沒了，拼命磕頭求饒。”
“陛下最後沒殺國舅爺，就是讓他回家閉門思過，不用來上朝了。”
“太子也沒立。”
皇帝只是拿立子殺母嚇唬了他們一下。
可她知道，這不是嚇唬。
皇帝是真的想過。
他是真的敢殺她。
皇後閉上眼，後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賜她自縊，皇後一族遷居嶺南。
這些話，她都听說了。
雖然最後沒成真，但她知道，皇帝不是說說而已。
他是真的敢。
皇後睜開眼，看著窗外。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在院子里的菊花上，金燦燦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先帝立太子的時候，就是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沒殺太後。
現在，皇帝是不是也要走先帝的老路？
不對。
先帝沒殺太後，是因為先帝仁厚。
可皇帝……會嗎？
她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抖。
她太了解皇帝了。
他說得出，做得到。
她要是再逼他，他是真的敢殺了她的。
皇後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
她以後，再也不敢提立太子的事了。
真的不敢了。
昭德妃宮里。
昭德妃听到消息，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立子殺母？
賜皇後自縊？
皇後一族遷居嶺南？
她之前是皇後一黨的啊。
皇後要是倒了，她能有好果子吃？
“小主！”
“小主您別嚇我啊！”
旁邊的宮女嚇得直哭。
她喃喃道︰
“皇後要是倒了，我也完了。”
她之前幫皇後做了那麼多事，皇後倒了，她還能有好？
“快！”
她忽然抓住宮女的手。
“快把我宮里跟皇後有關的東西，全部燒了！”
“全部！”
“啊？”
“啊什麼啊！快去！”
昭德妃急得跺腳︰“現在就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宮女趕緊跑了出去。
昭德妃站在屋里，渾身發抖。
棲梧閣。
桃灼然听到消息，正在剝橘子。
她听完，只是“哦”了一聲，繼續剝橘子。
赤豆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
“小主！”
“您不害怕嗎？”
“立子殺母啊！”
“皇後娘娘都……都差點被賜死了！”
“怕什麼？”
桃灼然把一瓣橘子放進嘴里，慢悠悠地嚼著。
“陛下要是真立了太子，皇後娘娘就得死啊！”
赤豆急得不行。
“那會不會輪到我們啊？”
“輪到我們干什麼？”
桃灼然看了她一眼。
“我的孩子既不是嫡長子，要立也跟我們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