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第一場雪剛落，昭德妃宮里就張燈結彩，辦生辰宴。
皇帝居然來了。
滿宮的人都沒想到。
昭德妃自己也沒想到，接到聖旨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之前是皇後一黨的，前陣子皇後差點被賜死，她以為自己也要完。
沒想到皇帝不但沒動她，還親自來參加她的生辰宴。
她後來才想明白。
前陣子皇帝拿立子殺母嚇唬朝堂，說賜皇後自縊，不過是做給大臣看的。
他怎麼舍得真殺皇後？他跟皇後是結發夫妻，這麼多年的情分，哪能說殺就殺。
那些話，就是說給那幫大臣听的。
別逼朕，逼急了朕什麼都干得出來。
現在風頭過了，皇帝也緩和了，來她這個“皇後舊人”的生辰宴，也是做給皇後看的，朕沒跟你算賬，你也別再逼朕。
昭德妃想通了這一層，心里踏實多了，恭恭敬敬地把皇帝迎進來。
宴會上很熱鬧。
各宮妃嬪都來了，穿著厚棉襖，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說著吉祥話。
桃灼然也來了，七個多月的身孕，肚子很大，行動不便，被赤豆扶著，慢慢走進來。
皇帝看見她，招了招手︰“過來，坐朕旁邊。”
桃灼然也不推辭，慢慢走過去，在皇帝旁邊坐下。
周圍的妃嬪們看著，眼神各有不同。
良婉儀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寶嬪現在是真得寵了，連昭德妃的生辰宴，皇帝都讓她坐旁邊。
李選侍低著頭，不敢說話。
她之前是皇後安排的，前陣子皇後差點倒了，她現在每天提心吊膽，就怕皇帝想起來。
皇後沒來。
皇後稱病，沒來。
皇帝詢問了幾句，囑咐了太醫好生照看。
宴會開始，一道道菜端上來。
冬天的菜，都是些炖肉、火鍋，熱氣騰騰的。
桃灼然懷著孕，聞著肉味，倒也沒什麼反應。
她本來就不害喜，懷孕到現在，能吃能睡，比沒懷孕的時候還能吃。
皇帝看著她吃，嘴角帶著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桃灼然白了他一眼︰“臣妾餓。”
皇帝笑了，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光吃肉不行，吃點菜。”
桃灼然乖乖吃了。
周圍的妃嬪們看著，心里各有想法。
最後上湯。是一道桂花山藥排骨湯。
冬天喝這個正好，暖身子。
湯端上來的時候，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桃灼然聞著，覺得還不錯。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里。
剛咽下去，胃里忽然一陣翻涌。
她臉色一變，趕緊捂住嘴。
赤豆嚇了一跳︰“小主？”
桃灼然擺擺手，壓下那股惡心，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才緩過來。
她皺著眉，看著碗里的湯。
她本來就不害喜，懷孕到現在，吃什麼都香，從來沒吐過。怎麼今天喝了一口湯，就想吐？
可能是冬天太膩了吧。
她沒多想，放下勺子，語氣淡淡的︰“這湯不合胃口，換一碗吧。”
旁邊的宮女趕緊上前，把她面前的湯端走。
皇帝看了她一眼︰“怎麼了？不合胃口？”
“嗯。”桃灼然點點頭，“聞著桂花味有點膩。”
皇帝笑了笑︰“不喜歡就別喝了，來人，給寶嬪換一碗燕窩。”
“是。”
宮女趕緊下去了。
桃灼然靠在椅背上，手輕輕撫著肚子。
孩子在里面動了一下，像是在抗議。
她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愛喝。”
她沒當回事，懷孕嘛，胃口變了很正常。
李選侍坐在角落，看著寶嬪換了湯，也沒多想。
她今天來，本來就想躲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吃完就走。
寶嬪不喝，她正好喝。
她端起寶嬪那碗湯，聞了聞，桂花味，挺好喝的。她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冬天喝這個，暖身子。
她一碗湯喝得干干淨淨，連湯料都吃了。喝完，她還打了個嗝。
旁邊的宮女小聲道︰“小主，您慢點。”
“沒事。”李選侍擦了擦嘴。“挺好喝的。”
她不知道，這碗湯，是別人特意給寶嬪準備的。
宴會繼續。皇帝喝了幾杯酒，興致不錯，跟昭德妃說了幾句話，又看了看舞姬跳舞。
桃灼然坐在旁邊，靠著軟墊，有點犯困。
酒過三巡，忽然听到角落傳來一聲！
“哎喲！”
眾人都看過去。
是李選侍。
她捂著肚子，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小主！小主您怎麼了？”旁邊的宮女嚇得臉都白了。
“我肚子疼...”李選侍疼得話都說不完整，“疼死我了！”
她彎著腰，從椅子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白得像紙。
周圍的妃嬪們都嚇傻了。
“怎麼了？”昭德妃趕緊站起來。
“我肚子疼...”李選侍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剛才喝了那碗湯……”
眾人面面相覷。那碗桂花山藥排骨湯？
桃灼然也愣了一下。她剛才喝了一口就吐了，讓人換了。那碗湯被李選侍喝了？
她心里咯 一下。不對，那湯有問題？
她剛才還以為是自己胃口變了。現在看來，不是她胃口變了，是那湯里有東西？
皇帝也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李德全趕緊跑過去，看了看李選侍，回來稟報︰“陛下，李選侍說肚子疼，好像是剛才喝的湯有問題。”
湯有問題？
皇帝臉色一沉。他看向那道桂花山藥排骨湯。這湯是給寶嬪上的。寶嬪喝了一口就吐了，讓人換了。然後這湯被李選侍喝了？
皇帝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他看向桃灼然。桃灼然也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點後怕。剛才那一口，她差點就喝下去了。
“傳太醫！”皇帝厲聲道。
“是！”
宴會上的氣氛一下子僵了。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昭德妃站在主位上，臉色慘白。今天是她的生辰宴。在她的生辰宴上，有人在湯里動手腳？這要是查出來，她這個主辦人也脫不了干系。
昭德妃越想越怕，後背全是冷汗。
太醫很快就來了。是陳太醫。他提著藥箱，一路小跑進來，看到地上蹲著的李選侍，趕緊過去把脈。
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沒過多久，陳太醫的臉色就變了。
他抬起頭，看向皇帝，跪了下來。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