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很快就来了，是陈太医。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看到地上蹲着的李选侍，赶紧过去把脉。
手指搭上去没多久，陈太医脸色就变了。
他抬头看向皇帝，跪下来。
“陛下。”
“说。”
“李选侍是喝了活血的药，汤里加了红花、丹参，还有益母草。”
红花，丹参，益母草。
殿里静了一瞬。
桃灼然坐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
皇帝脸色彻底沉下来，看向桃灼然，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宝嫔喝了一口？”
“是。”李德全回话，“宝嫔娘娘喝了一口，觉得恶心，就让人换了。”
陈太医赶紧磕头：“陛下，宝嫔娘娘喝得少，应该问题不大，但活血的药最是凶险，宝嫔娘娘怀了七个多月，不至于一喝就没，但容易早产。”
“早产怎么了？”
陈太医咽了口唾沫：“民间有句话，七活八不活，七个月生下来或许还能活，七个多月孩子只怕头还没传过来，一旦早产……”
他没敢说下去。
桃灼然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还在动。
刚才那一口，要是她没吐！
“那李选侍呢？”皇帝皱眉。
陈太医顿了一下，脸色古怪。
“回陛下，李选侍她，有身孕了。”
殿里又静了一瞬。
皇帝愣住：“什么？”
“选侍小主有身孕，一个多月了，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活血的药最是伤胎，她月份浅，这一喝怕是要小产。”
桃灼然也愣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被扶下去的李选侍，脸色惨白，疼得话都说不完整。
原来是有了。
误喝了给她准备的那碗汤，差点把自己刚怀上的孩子弄没了。
无妄之灾。
桃灼然摸了摸肚子，心里有点复杂。
她差点没了孩子，李选侍也差点没了。
只不过李选侍自己都不知道有了。
“那她能保住吗？”皇帝问。
“臣尽力，现在立刻开保胎药，或许还能保住，只是月份太浅，药又凶，臣不敢打包票。”
“那就全力保！”皇帝厉声道，“不管用什么药，保住她的孩子。”
“是！”
陈太医赶紧跟着去开药了。
殿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李选侍居然也怀了，一个多月，自己都不知道，还误喝了那碗药。
昭德妃坐在主位上，手心全是汗。
今天这生辰宴，先是宝嫔喝了一口吐了，再是李选侍喝了肚子疼，现在李选侍还查出有身孕要保胎。
她这个主办人，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查。”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这汤从哪儿来的，谁经手的，一个一个查，查出来，朕要活的。”
“是！”
不到半个时辰，李德全就回来了，身后押着一个小宫女。
那宫女被按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陛下，查清楚了。汤是御膳房按规矩做的，桂花山药排骨汤，各宫都上了。但宝嫔娘娘那一碗，临上桌前有人在碗里加了料。”
“谁加的？”
李德全侧身，指了指地上的宫女。
“她，昭德妃宫里的，叫小禄子。”
所有人都看向昭德妃。
昭德妃站在主位上，整个人懵了。
“我？我宫里的人？”
小禄子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是嫔妾一时糊涂！”
“谁指使你的？”
小禄子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说！”
昭德妃走过来，一把揪住她领子，声音都劈了：“我平时待你不薄！是谁让你干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害宝嫔了？！”
小禄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娘娘！嫔妾也是被逼的啊！”
“谁逼你？！”
小禄子张了张嘴，眼神下意识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但那一下，够了。
皇帝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皇后的座位。
皇后没来。
座位是空的。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昭德妃手一松，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傻。
小禄子是她宫里的人，可她敢拿自己的生辰宴害宝嫔吗？
她不敢。她刚从皇后那一党里摘出来，正恨不得离皇后八丈远。
可她宫里的人被买通了。
买通她的人，借着她的手害宝嫔。
不管查不查得出来，第一个被怀疑的都是她。
好狠的一石二鸟。
“陛下明鉴！”昭德妃声音发颤，“嫔妾真的不知道！嫔妾要是有这个心，天打雷劈！”
皇帝没看她，只是看着地上的小禄子，看了很久。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响。
“不说？”
小禄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说就没必要留着了，李德全，拖下去，我想内狱总有法子让他开口的。”
内狱那是什么地方，比廷尉府更可怕的地方，廷尉府出去的人，哪怕问斩也得是有口气，完整的。
但是内狱出来的可能就是一片一片的。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小禄子就往外拖。
小禄子这才慌了，拼命挣扎：“陛下！奴才！奴才说！”
侍卫停住。
小禄子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找的嫔妾，给了嫔妾一沓银票，让嫔妾在宝嫔娘娘的汤里加东西。”
“皇后宫里的谁？”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王嬷嬷。”
殿里又是一静。
王嬷嬷，皇后的心腹。动她，就是打皇后的脸。
皇帝沉默了。
桃灼然坐在旁边，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皇帝不会现在动皇后。前阵子拿立子杀母吓唬朝堂，不过是做给大臣看的，他心里舍不得皇后。
杀王嬷嬷，就是跟皇后撕破脸。不杀，那宝嫔这口恶气就咽下去了。
她倒要看看，皇帝怎么处理。
皇帝站了很久。
最后开口：“王嬷嬷以下犯上，毒害宫眷，拖下去，杖毙。”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定了生死。
“皇后治下不严，罚抄《女诫》一百遍，闭门思过一个月。”
桃灼然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差一点就没了孩子，就换来皇后抄一百遍书？
可她也知道，这已经是皇帝能给的极限了。再往下，就要动皇后了，他舍不得。
“陛下圣明。”昭德妃赶紧跪下谢恩。
殿里其他人也齐刷刷跪下：“陛下圣明。”
桃灼然慢慢站起来，福了一福。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