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皇帝正批折子。
李德全进来，躬身道：“陛下，各宫小主送了元宵过来。”
皇帝笔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都谁送了？”
“皇后娘娘送了一碗莲子的，苏常在送了一碗芝麻的，良容华送了一碗桂花的，安妃送了一碗花生的，还有宝嫔娘娘，送了一碗山楂的。”
皇帝揉了揉眉心。
大晚上的，一个个都送元宵。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宵嘛，团圆的日子，送一碗元宵过来，意思就是想着他呢。
可送的人多了，就成任务了。
“都放在外头吧。”
李德全没动。
“还有事？”皇帝问。
“陛下...”李德全小声道，“宝嫔娘娘亲自送过来的，在外面站着，说等陛下尝一口。”
皇帝愣了一下。
桃灼然亲自送过来的？
她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大晚上的，亲自跑过来送元宵？
皇帝放下笔：“让她进来。”
桃灼然进来了，披着大氅，脸冻得有点红。
“嫔妾给陛下请安。”她福了一福。
“这么晚了，怎么还跑过来？”皇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怀着身孕，不在屋里待着？”
“元宵嘛。”桃灼然笑了笑，“嫔妾想着，陛下肯定还在批折子，就亲手煮了碗元宵送过来。陛下尝尝？”
她身后的宫女端着碗进来，放在桌上。
皇帝看了一眼。
山楂馅的。
他记得桃灼然喜欢吃山楂的。
“你自己爱吃的，给我送过来？”皇帝挑了挑眉。
“陛下也尝尝嘛。”桃灼然道，“山楂的，刚刚宴席上想必陛下也是敞开了吃的，怕是现在也会有些腻。”
皇帝笑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确实好吃。
酸甜口的，不腻。
“不错。”皇帝点点头，“比御膳房做的强。”
桃灼然笑了：“那是，小厨房的手艺。”
皇帝看着她，脸冻得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八个月的身孕，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送一碗元宵。
这倒是让他感动不已的。
而且她还不居功，不是自己做的便不是。
“坐会儿？”皇帝道。
“不了。”桃灼然摇摇头，“嫔妾出来这么久，赤豆该担心了，陛下吃完了，碗嫔妾明天再来拿。”
皇帝没留她。
他知道她怀着身孕，也不能久站。
“回去路上小心，路滑。”
“嗯。”桃灼然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桌上那几碗元宵。
皇后的，苏柔的，良容华的，安妃的。
他拿起勺子，从皇后那碗里舀了一个，尝了尝。
莲子的。
中规中矩。
他是跟皇后一起长大的，吃了几十年了，什么味道都知道。
剩下那几碗，他没动。
“李德全。”
“奴才在。”
“这几碗，赏下去吧。”皇帝道，“各宫送的，都有心了。”
李德全应了一声，让人把元宵端下去了。
皇帝坐回椅子上，继续批折子。
但批了两本，就有点批不下去了。
他想起桃灼然刚才冻得红红的脸。
怀孕八个月了，大晚上跑过来送元宵。
亲自送来。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笑。
还是她有心。
批完折子，皇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去哪儿？”李德全问。
“良容华那儿。”皇帝道。
李德全愣了一下。
陛下好久没去良容华宫里了。
今天怎么突然想去了？
但他没敢问，赶紧前头带路。
良容华宫里，灯还亮着。
听说皇帝来了，良容华赶紧迎出来。
“嫔妾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皇帝走进去，坐在椅子上。
良容华给他倒了杯茶。
“陛下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批完折子，顺路过来看看。”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良容华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聊了几句闲话，天气啊，年节啊，孩子啊。
聊了一会儿，良容华忽然道：“陛下，嫔妾听说，您在给二皇子找养母？”
皇帝看了她一眼。
“嗯。”他应了一声。
“二皇子那孩子，真可怜。”良容华叹了口气，“小小年纪，生母就不在了，虽然太后养着，但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哪有年轻妃子细心。”
皇帝没说话，听着。
“嫔妾呢，小产之后，身子一直没养好，太医说得好好修养。”良容华低下头，语气淡淡的，“嫔妾闲在宫里，也没事，要是陛下信得过，嫔妾倒是愿意养二皇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就是随便说说。
但皇帝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她想要二皇子。
皇帝端着茶杯，没说话。
良容华心里有点紧张，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
“嫔妾也就是随便说说，陛下别为难，嫔妾知道，嫔妾位份不够，配不上养皇子。”
“你位份够，容华，正四品了。”
良容华心里一动。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这事朕再想想。”皇帝放下茶杯，“二皇子的事，不急。”
良容华心里有点失望，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是。”她点点头，“陛下慢慢想，不着急。”
皇帝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良容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良容华咬了咬唇。
她得再想想办法。
皇帝从良容华宫里出来，沿着宫墙慢慢走。
李德全跟在身后，屏气凝神。
皇帝在想事情。
二皇子的养母，他想了好几天了。
安妃太散，心思不在孩子身上。
良容华倒是想要，看似性格淡漠，但是心里的事情一点也不少，而且年纪还小，未来有自己的难免不会慢待了二皇子。
皇帝皱了皱眉。
这事，真头疼。
走着走着，前面拐角处，隐约有个人影。
皇帝停下脚步。
李德全也看见了，刚要开口，皇帝抬手止住了他。
那个人影站在拐角处，好像在等人。
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披着大氅，站在路灯底下。
是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