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行宫办了场娥音宴，说是春日正好，叫后宫的人都聚一聚，又把随行的宗室女一并请了来。
席设在临水的大屋，珍珠帘子一掀，宗室女鱼贯而入，依次见礼。
定国公家的萧元姝也在其中。一身石青色褙子，坐在宗室女那一桌，不怎么说话，只慢慢喝茶，旁人说笑，她偶尔抬眼笑一下，也就过去了。
皇帝坐在上首，席间应酬了几句，目光往那边落过两回。
酒过三巡，皇帝起身，说去净手，离了席。
柳美人坐得靠后，本想去廊下透口气，绕到后头那座半旧的凉亭，远远就看见亭子里站着两个人。
皇帝把萧元姝抵在柱子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低头吻她。
萧元姝没推，手指搭在他袖口，由着他。
柳美人吓得脚下一软，赶紧缩到假山后头，捂着嘴，连气都不敢出。等那两个人分开，她才猫着腰，原路退了，一路小跑去找桃灼然。
桃灼然正抱着徽音逗，听见柳美人闯进来，还没开口，柳美人已经扑到她跟前，脸白得像纸。
“姐姐，姐姐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桃灼然把徽音递给奶妈，抬眼看她。
柳美人喘得说不成句，压着嗓子。
“后头那座亭子，陛下，陛下跟萧姑娘。”
桃灼然脸上的笑淡了一下，像是真吃了一惊。
“你看清了？”
“我躲在假山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柳美人眼泪都要出来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透口气，我什么都没说，我谁都没告诉。”
“你先别慌。”
桃灼然伸手按了按她的肩，把她按到椅子上，又给她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坐下，慢慢说。”
柳美人捧着碗，手还在抖。
“姐姐，这要是传出去，萧姑娘是宗室请来的客人，陛下又是这个样子，万一叫旁人知道了，可怎么好。”
“所以你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桃灼然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事儿你当没看见，跟谁都不许提，苏常在那边，别的姐妹那边，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知道，我知道。”
“你想想，这要是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陛下的脸面，萧姑娘的名节，还有皇后这场宴，你今儿撞见了，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祸。嘴严了，什么事都没有。”
柳美人连连点头，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
“我不说，我一定不说。”
桃灼然看着她，又缓了缓。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回席上去，跟平常一样喝酒说话，别让人瞧出你慌。”
柳美人应了，福了福身，压着心跳回宴上。
人走了，桃灼然脸上那点惊色收干净。
她坐在原处，没动，眼睛却落在窗外那座亭子的方向。
皇帝现在离不开这个园子，萧元姝又是皇后请来的客人，两人在一处，本就是顺手的事。
他和萧元姝的事情上次献舞就有迹象了，这次不过被看到了，坐实了。
她低头看了看奶妈怀里的徽音。孩子才几个月，白白胖胖，正吐着泡泡玩自己的手。
这孩子跟皇帝亲，皇帝每回来，她都不哭不闹，张着胳膊往怀里扑，咿咿呀呀地跟他说话，别人换了就瘪嘴。
桃灼然心里转了个弯。
“赤豆。”
“奴婢在。”
“你去一趟，把二公主也抱过来，就说我想瞧瞧妹妹。”
赤豆愣了一下，还是去了。
不多时，奶妈抱着徽音，另一个乳母抱着二公主，一并过来了。二公主比徽音大一岁多，刚会走路，一见徽音就往跟前凑，伸手要摸妹妹的脸。
两个孩子凑在一处，咿咿呀呀地叫。
桃灼然站起来，抱着徽音，让乳母领着二公主，不紧不慢地往后头那片园子走。
亭子离宴席不远，隔着一丛竹子。
她走到竹子边上就停住，不往前去，只让两个孩子在草地上爬。
二公主先看见亭子里的人，张着小手，冲着那边喊。
“父皇。”
亭子里的动静顿住了。
这一声喊，把正搂在一处的两个人都喊僵了。
皇帝的手还扣在萧元姝腰上，自己的外袍早散开了，中衣露出一截腰身。萧元姝半边身子贴着他，鬓发散了一缕，顺着脸颊往下滑。
二公主不等大人，已经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爬上了亭子。她睁着圆眼睛，先看父皇，又看父皇那散开的衣裳，忽然抬起小手，往那截露出来的腰上一指。
“父皇，你为什么光屁屁，母妃说要穿裤子。”
跟在后头的奶娘正抱着三公主徽音，一抬头看见亭子里那情形，魂都飞了。
她腿一软，抱着徽音直挺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气都不敢出，怀里的徽音被这一跪颠得瘪了瘪嘴，眼看要哭。
二公主不懂大人怕什么，见没人答她，扯着嗓子又喊。
“父皇不穿衣裳。”
她一边喊，一边往皇帝跟前凑，还要去扒他散开的外袍。
皇帝一把将孩子的手按住，把外袍往身上一裹，挡得严严实实，脸绷得死紧，咳了一声。
“小孩子别乱看。”
萧元姝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往后一退，脚下绊着石槛，差点栽下去，伸手去扶柱子，袖口却勾住皇帝的玉带，扯得他往前一倾。
她脸涨得通红，低头去拢头发，手指都在抖，那缕散发怎么也别不回去。
二公主这一嗓子喊得敞亮，园子里本就有人走动，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往这边凑。
先是两个奉茶的宫女，接着是附近赏花的几个选侍，人越围越多，远远站着，伸着脖子往亭子里望。
萧元姝听得这些话，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缩到柱子后头，半个身子都藏住，只露出一角石青色的褙子。
皇帝站在亭中，外袍裹得再紧，方才那副模样已经落进人眼里。
他沉着脸，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人群立刻噤声，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
跪着的奶娘抱着徽音，浑身发抖，徽音终于哇地哭了出来。
宴席上的人听到哭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艳昭仪没瞧见二公主也着急，“皇后娘娘，怎么有孩子哭是，是不是二公主怎么了？”
作为母亲她自然担心，皇后挥了挥手，“去瞧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