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上来，萧嫔亲自布菜，说话轻声细语，半句不提自己被冷落的事，只说宫里清静，她一个人住着也习惯，不吵不闹，不给陛下添乱。
皇帝听着，心里越发觉得她懂事。她替皇帝斟酒，手微微发颤，酒洒了一点在桌上，她慌忙拿帕子去擦，低着头，耳根都红了。
皇帝看着，反倒觉得她纯良无害。
这一晚，皇帝留在萧嫔宫里。
第二日傍晚，又来了。
第三日，还是来了。
连着三日，皇帝宿在萧嫔那儿，没去别的地方。
萧嫔那边宫人走路都带风，先前那些看笑话的，这会儿又换了副嘴脸，背地里说这位萧嫔果然有手段，冷了半个月，一出手就把陛下勾住了。
苏柔又酸溜溜说：“人家那是会装，可怜兮兮的，最对陛下胃口。”良容华在旁边听着，不敢接话，只低头做针线。
桃灼然听到这些，没什么反应，照常给徽音喂奶，照常去皇后宫里请安，照常跟柳美人坐在一处说话。
柳美人听了那些闲话，心里替娘娘不平，被桃灼然一句“急什么”按了下去。
到了第三日下午，赤豆进来回话，说萧嫔宫里今日又摆晚膳，陛下这会儿怕是已经过去了。
桃灼然正拿小拨浪鼓逗徽音，闻言手没停。
“知道了。”
她逗了一会儿，把拨浪鼓放下，擦了擦手，转头吩咐赤豆。
“你去一趟陛下那儿，就说公主这两日咳嗽得厉害，夜里睡不踏实，臣妾想着，是不是原先那位太医看惯了，换个太医瞧瞧更稳妥，陛下要是得空，过来看看公主。”
赤豆愣了一下。
“娘娘，公主不是好好的吗。”
“叫你去你就去。”
桃灼然语气平淡。
“就说咳嗽得厉害，别的不用多讲，陛下问起公主，你就照着回，别多嘴。”
赤豆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皇帝这会儿刚批完折子，听说公主咳嗽，眉头先皱起来，起身就往桃灼然宫里走。
他心里记挂着徽音，脚步走得快，李德全在后头小跑跟着。
进了屋，徽音躺在小摇篮里，睡得安稳，小脸红润，半点不像咳嗽的样子。
皇帝弯腰看了看，伸手摸孩子额头，不烫。
“公主呢，怎么不见咳。”
桃灼然迎上来，接过皇帝脱下的外袍，搭在臂弯里。
“刚哄睡下。白天咳了几声，夜里反倒安静了，臣妾想着换个太医来瞧瞧，放心些。”
皇帝点点头，坐在桌边。
柳美人也在，手里端一只小瓷盅，见皇帝进来，福了福身，把瓷盅搁在桌上。
“陛下，嫔妾熬了些枇杷露，给公主润嗓子的。”
皇帝看一眼那瓷盅。
“有心了。”
柳美人低头退到一旁，没再多说。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皇帝喝了口茶，又问起公主情况。
“咳得重不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这两日。”
桃灼然坐在对面，给皇帝续茶。
“不是什么大病，入夏了，窗开着，外头有些花粉飘进来，孩子鼻子嫩，受了刺激，连着咳了几声。臣妾怕拖久了成肺热，才想着换个太医看看。”
皇帝嗯了一声。
“花粉。”
“是，臣妾已经叫人把窗子支了半扇，过几日就好了。”
皇帝没再追问，端着茶盏慢慢喝。柳美人站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想开口说点什么，又看了看桃灼然，到底没出声。
屋里又静下来。皇帝坐了一会儿，茶喝了半盏，起身准备走。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一眼。桃灼然正低头给摇篮里的徽音盖小被子，柳美人站在桌边，收拾那只空了的枇杷露瓷盅。
两个人都没抬头，也没人说一句“陛下今晚留下”，更没人像往常那样，借口孩子小、夜里凉，把皇帝往屋里留。
皇帝心里那点不对劲，这才冒上来。
往常他来，桃灼然总有话说，孩子长孩子短，拉着他坐半宿。
柳美人也会在旁边捧着，添茶剥果子，句句不离陛下。
今日倒好，他问一句，她们答一句，他不说，屋里就静得能听见摇篮晃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等了片刻，没人起身送，也没人挽留。皇帝脸色淡了些，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李德全跟出来，低头问陛下是不是回萧嫔那儿。
皇帝嗯一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到了萧嫔宫里，萧嫔早备好晚膳，亲自迎到门口，伸手来挽皇帝胳膊，脸上带笑。皇帝应着，坐下用膳，萧嫔在旁边布菜，说宫里闲话，句句都往皇帝身上绕。
皇帝应几句，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心里头那股不对劲，没散。
方才桃灼然宫里那番光景，两个人不冷不热，既不问他这几日去了哪儿，也不提萧嫔半个字，像他这个皇帝来不来，留不留，都跟她们不相干。
柳美人更是安安静静，连句软话都没有。
他在这儿，萧嫔鞍前马后伺候着，殷勤周到，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心里空一块。像被人晾在一边，没人拿他当回事。
萧嫔见他放下筷子，忙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要换几样。
“不用。”
皇帝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殿顶出神。
萧嫔不敢再问，只站在一旁陪着，替他捏肩揉背，说陛下这几日辛苦，该歇歇了。
皇帝没应，闭着眼靠了一会儿。
这一晚，皇帝还是宿在萧嫔宫里。
可第二日一早，他批完折子，鬼使神差，又往徽音那边走了一趟。
桃灼然正给孩子喂奶，见他进来，抬头行个礼，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柳美人跟着进来请安，端了果子，坐在一旁剥。
皇帝坐了一会儿，照旧没人挽留。他起身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桃灼然低头哄着孩子，柳美人把剥好的荔枝搁在碟子里，谁也没看他。
皇帝走出宫门，李德全在后头跟着，大气不敢出。
风从廊下吹过来，皇帝脚步放慢，心里那股被忽视的感觉，反而更重了。他走出去老远，回头又望一眼那处宫门，里头安安静静，连点动静都没有。
待皇帝走远了，柳美人才开口：“娘娘，我们这般陛下不会恼吗？”
“你觉着为什么萧云姝能得了宠爱。”
“好看，还是国公府大小姐，性子也好。”
桃灼然笑着说：“你样样顺着他，他倒觉得你不值得稀罕了。”
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你越是在意的很，他觉得不在意了，所以啊，也该让他来看看，但是却不如往日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