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三分地的青灵椒熟了。
这次的青灵椒比上一茬更饱满，果皮薄而亮，蒂部自然收缩，一碰就落。她用御物术配银剪收了两百多斤。六片「一月修为」，一份「灵椒酒」，还有一条特别的——「火种初成」在识海中浮现。
她闭目感应。丹田里那团青色气团比两月前凝实了许多，从虚影凝成了一缕实体火焰，约一指高，稳定燃烧，悬浮于掌心时温润不灼，触之如握着一块被日头晒暖的石头。
“够用了。温炉子正好。”她盯着那缕火苗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从一粒火星到一指高的火苗，往后炼丹这条路，总算有了起步的根基。
青灵椒卖了二十八碎灵一斤，她出手一百斤，换回二十八块下品灵石。余下的，除了留日常新鲜食用的，都被她做成了酱。蟒肉灵椒酱、犀牛肉灵椒酱、灵猪肉酱、纯椒酱，一瓶瓶封好，码在灶房架子上。有了上一茬的经验，这回做酱顺手多了，火候、配比、封罐的时机，都拿捏得比之前稳。
卖完青灵椒那天，她去找小雁。
两人在院里说了会儿话，小雁说了一阵坊市里的闲话，又提起灵种会上那几家的近况，步烟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小雁说完了，步烟搁下茶碗，忽然开口：“小雁，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正经请你吃过一顿饭。”
小雁愣了一下：“你不是老给我送菜吗？”
“送菜是送菜。”步烟说，“我说的是下馆子。你来我这儿帮了这么多忙，跑腿、打听消息、给我带灵种，连我闭关那阵子都是你替我盯着坊市里的动静。咱两去吃一顿大餐吧。”
小雁眨了眨眼，嘴角往上弯：“你要请我？去哪儿？”
“我听说坊市东街有家灵食铺子，叫百味阁，据说取人生百味，式口为珍，为五味遍尝，人生方不虚度之意。咱两去试试好不好？”
小雁眼睛一亮，随即又收了收，声音低了些：“那家……我爹在的时候带我去过一次。”
步烟看她一眼，没多问：“那就去那儿。走。”
百味阁在东街偏南一段，门面不大。门口没有牌匾，就一块厚实的旧木板横在门框上方，用红漆刷了“百味阁”三个字。笔画粗得像刷子扫上去的，但每一笔都用力很足，像是灵力刻进去的。木板上钉了一排干辣椒和灵香草，风一吹满门口都是香味。
门框两侧贴着两幅手写对联，左联“进门便是缘”，右联“坐下先吃饭”，横批：“管够”。
步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掌柜的真有意思。”
贺胖子从灶间探出头来扫了一眼：“两位？坐窗边那张桌，亮堂。”他身材滚圆，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手里颠着勺，一边说话一边不忘翻锅。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方桌坐下。桌椅都是厚实的松木，桌面有明显的刀痕和烫痕。墙壁下半截砌了半人高的青砖，上半截刷白灰，白灰上被烟气熏出了淡淡的黄，几处贴着各式各样的菜单木牌。铺子最里头是半敞的灶间，灶台上一口大铁锅常年咕嘟着灵骨汤，香气从灶间漫出来，穿过整间铺子，一直飘到街面上。
步烟和小雁点了三道菜。
第一道是贺胖子推荐的灵蔬翡翠卷。用灵蔬碧萝菜的嫩叶包裹灵米和碎灵菇，蒸熟后切成小卷，摆盘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碧萝菜本身有一股清甜的灵气，咬下去叶片在嘴里化开，灵气顺着舌头往丹田里钻。小雁吃了一口就眯起眼睛，说比家里煮的好吃一百倍。
步烟盯着碧萝菜的叶片看了两秒。叶脉的纹路和她院里种的灵蔬完全不同，颜色更深，叶片背面有一层极淡的银霜。她认出这菜，在灵植堂的《灵植四时手札》里见过图，但没见过实物。碧萝菜，二阶灵蔬，野生于流云山脉外围溪涧边，喜阴喜湿。
“这个记一笔。”她心里默念。
第二道是炙灵鸡。用一阶下品灵兽赤羽鸡的腿肉，抹上灵植香料，用炭火慢烤。外皮焦脆，肉里锁着汁水，香料是紫苏草和茴灵籽，步烟在灵植堂见过这两样，但从来没吃过它们做成菜的味道。
她咬了一口，忽然意识到，自己种了这么多灵植，居然从来没想过它们还能这么吃。清蒸水煮之外，还有烤、煎、烩、炖，还有香料、火候、油温，还有把不同灵植配在一起调出全然不同味道的路数。
“种是一回事，吃又是一回事。”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小雁点了第三道，凝露菌汤。用山脉里采的凝露菌炖的汤，菌子本身带一股淡淡的雾气感，喝起来像是把一片清晨的山雾吞进了喉咙。汤底清亮，但灵气很足，喝完一小碗，丹田里暖洋洋的。
三道菜下肚，步烟坐在方凳上，看着桌面的油渍和刀痕，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闻着空气里混合了七八种香料的味道，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下班后和朋友随便找了家馆子，坐下来，什么也不想，先点两菜一汤。
小雁吃了一口炙灵鸡，忽然不说话了。
步烟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好吃？”
小雁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好吃。”她说，声音有点闷，“跟我爹以前带我来吃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步烟给小雁碗里夹了一块灵鸡腿。“那就多吃点。”
小雁低头吃，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重新笑起来：“步烟，那个碧萝菜卷再来一份！”
步烟冲灶间喊：“贺掌柜，碧萝菜卷再加一份！”
“好嘞——”贺胖子在后厨应了一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来。
结账出门时，阳光把整条东街照得暖融融的。步烟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卖灵薯糕的小贩挑着担子从面前经过，隔壁灵符铺子的刘掌柜正在上门板，远处灵农司的大榕树底下有几个灵农蹲着聊天。
她拍了拍小雁的肩：“走吧，回去继续修炼啦。”
小雁站起来，两人在街口分了路，各回各家。
步烟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百味阁，门上那副歪歪扭扭的对联好像在招呼着吃饱喝足的顾客下次光临。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二楼书房，步烟将《灵植材料辨识》翻开。碧萝菜、紫苏草、茴灵籽、凝露菌，这几样都是她今天在百味阁见到的灵植。
系统面板在识海深处浮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接触灵植食材品种增加，灵植档案收录进度提升。
她合上书，在册子上添了一笔：碧萝菜，二阶灵蔬，可食用亦可入药，野生溪涧边，喜阴喜湿。往后若有机会弄到种子，试试。
窗外，灵泉从竹管里一滴一滴落进池中，声音极轻。引灵木在夜色里泛着淡青的光，蜂巢口几只工蜂缩在巢里，不再飞了。墙上的荆棘藤在月光下泛着紫绿色的冷光，藤身已爬过两丈。
她盘膝坐下，运起乙木长青诀。地气从脚下缓缓涌上，温温吞吞地托着她的背。丹田里那缕青木炎火种安安静静地悬浮着，一指高的青色火苗温润如握暖石。炼丹炉在窗台上搁着，温养七日已满，炉壁与她的灵力频率愈发契合。
“明天试试。”她看了那炉子一眼，“先做赤茄热敷散，走一遍流程。”